“百鬼丸, 他死了。”漆黑的披风从空中降落，宽大厚重的披风将少年笼盖。百鬼丸依旧执着地握着男人的手臂，不停的呼唤着菲利克斯的名字。

但是他什么也听不见, 什么也看不到, 人类死亡，灵魂消逝, 心眼中再也捕捉不到任何痕迹。

只有手中切实的肉/体对百鬼丸来说, 才是老约翰曾经存活的证明。

复仇，杀戮，生命，死亡，曾经虚无缥缈的词汇在这一刻化作为了实体，以最直接的方式朝着百鬼丸揭露。

蝙蝠侠静静地站在百鬼丸身后, 他的身旁站着杰森, 从未从小巷中走出来的黑暗骑士犹豫地拍了拍两位少年的肩膀, 却不知道从何安慰。

他站在他的孩子们身后, 就像是一堵坚硬厚实的墙壁。

原本飘在空中的超人叹了口气。

哪怕他们来时蝙蝠的表情再焦急, 也永远不能指望他朝着自己的孩子袒露心声。

红靴子轻点在窗户之上, 人间之神缓缓地飘了进来，高大的身躯站在父子三人身后。

“很抱歉我们来晚了，s63星系前两天发生了乱斗，涉及面太广, 我们必须前去支援。”

杰森摇摇头, “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和你们没有关系, 我才是那个和老——菲利克斯交情最深的人, 我都没发现他的异常, 我没理由去指责你们。”

“说到底，要是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你们去做，那也不现实。”

杰森上前一步，他半蹲下来，握着百鬼丸的手。

“百鬼丸，松开吧。”

灰褐色的眼睛与他对视。

或许对于百鬼丸来说太残忍了。

“他去——去找他的家人了。”

对于活人来说，最大的宽容，应该是让尸体入土为安。

杰森上前，将男人的头发梳理整齐，从中剪了一小点不影响形象的发丝。

“我可以，将这些埋在北极吗？”

他朝着超人问道。

突然被问的超人有些迷茫。

“尸体我带不走，我也不能污染北极，但只是一小缕头发，应该没什么关系？”

“菲利克斯说他们一家最喜欢的就是雪，北极，是雪最厚的地方，可以吗？”

杰森显得出乎意料的镇定，得到了超人的同意，他才忽然间笑了下，刚走出门外，又忽然间跑了回来，抱住了蝙蝠侠。

突然被另外一具温热的身体抱住，蝙蝠侠整个人都显得很是僵持。

“我没有怪你。”杰森小声说道，“这不是你的错，b。”

很显然，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几乎是个正常灵长类，都能明白蝙蝠高的吓人的道德底线，和有事就谴责自己的圣人精神。

或许这也是和百鬼丸呆在一起的好处，情感表达的不明显，人偶就什么也不懂。

老父亲僵在原地，杰森这才去跟不知何时退出去的医生对话。

————把菲利克斯缝补好，身上的血渍洗洗干净，在警方查证完后，将他埋葬在自己的家族墓地里。

韦恩家，总是不好出面做这些事。

他能做的，也不过是在北极找了处连科考队都不会上来，北极熊也不会来骚扰的地方，用一小块氪星技术的结晶包裹发丝，连带着他家庭的集体照，放在了视野良好的顶端。

北极的暴风雪还在持续，百鬼丸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而超人与蝙蝠侠的飞机在不远处徘徊。

寒冷的暴雪将手指吹红，杰森很用力的也只将晶体往下摁动了一小点。

百鬼丸让杰森后退一步，闭气凝神，只见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便听坚固的冰块传来了咔擦一声轻响，裂了条小缝出来。

百鬼丸蹲下身摸索了一下，觉得缝隙还有些太小，便又劈了一刀，才形成了完整的一条开封，还有破碎的碎冰。

【菲利克斯，要，住在这里？】

百鬼丸懵懵懂懂。

杰森看懂了百鬼丸的表情，突然间鼻子有些酸涩，明明在诊所都能忍住的情绪忽然间全部涌来出来。

死亡从来不是不是一场大雨，而是漫长的潮湿，这种潮气，在不可预见的日常之中，忽然令人窒息。

“我可不是那种会流泪的家伙。”杰森皱了皱鼻子，努力地将一切不好的情绪吞咽下肚，

“这里可是北极，泪水，可是会让人受伤的。”

少年半跪下身，轻柔地将百鬼丸悄无声息流出的泪水擦干。

人偶明明面无表情，连珠的泪水也落得厉害，着实让人心疼。

【我，哭了吗？】

人偶靠在杰森的肩膀上，闷闷不乐。

杰森拍了拍百鬼丸的肩膀，率先站了起来，将晶体好好地埋藏在了深冰之中。

“我们走了。”杰森对着晶体轻声说道。

“如果真的有下一世，记得别出生在哥谭，也别抽烟和喝酒了。”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晶体在阳光的映照下闪闪发着光，像是在回应着少年的话语

杰森笑了笑，觉得男人应该是听见了，拦着百鬼丸大步向前。

正如男人生前告诉他们的，继续前进，不要回头。

但是刚走没几步，他们还未彻底走出冰川，突然就听见脚下传来了卡擦一声脆响，先只是一条小缝，而后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扩大，脆弱的冰层断裂，剩余的冰层支撑不起两个少年的重量，仅仅是几秒不到的功夫，便完全碎裂了开！

只听砰咚一声，二人齐齐摔下了这个冰窟窿，好在有超人及时救场，一手一只，飘在了半空之中。

就在超人拎着人打算上升的时候，手里的百鬼丸突然猛地动了动，挣扎着想要摆脱超人的束缚。

“怎么了？”

超人问道。

【有白色！】但是手上的钳制并没有松懈，百鬼丸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不是所有人都像杰森一样能读懂他的微表情。

百鬼丸嘴巴张张合合，才从口中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单词。

“人！”

百鬼丸喊道。

“？”超人疑惑地朝着百鬼丸手指的方向看去，超级视力之下，超人这才发现有个身材健壮的男人平静地躺在冰层之中，正好处于超人的平时的观察范围之外。

“怎么了？”见迟迟没有人出来的蝙蝠飞身下洞，蝙蝠钩爪勾着厚实的冰层，朝着超人问道。

“百鬼丸说那里有个人。”超人眨了眨自己的蓝眼睛，“大概率是哪个国家北极探险队的遇难者，但是这种一般都不需要管。”

“你有没有想过。”蝙蝠侠阴沉着个脸，对于超人这种明明有个超级大脑却不用的行为表示实名制嘲讽，“百鬼丸看见的是灵魂，你觉得一个死去的家伙灵魂还在身上吗？”

“不是谁都是那个能把天堂地狱都得罪了个遍的康斯坦丁！”

被劈头盖脸一顿蝙蝠攻击的超人缕了缕自己萎缩的小卷毛，本着被大黑猫吼了的精神，朝着顾问灿烂一笑，充分发挥了其不计前嫌的伟大思想。

而后赶在自家顾问蝙蝠爪子要糊上来之前，赶紧下地，围绕着沉睡男人的冰层晃悠了一圈，沿着男人的身体将自己的手指当成冰撬，敲敲打打连带着一层薄冰将男人送了上来。

四个脑袋凑到一起，围着这个内含不明人体的冰雕琢磨。

金色的短发，优秀立体的五官，健壮的身体，还有身体之上附着的二战时期的军服和肩上的勋章。

哪怕男人没有睁眼，作为从小在美国长大，接受了传统爱国教育的克拉克肯特，恍然大悟，一下子就辨别了出来！

————史蒂夫·罗杰斯，二战时期的美国队长，几乎所有人小时的梦想英雄，被美国政府大幅宣传，甚至现在纽约市中心还有他的历史博物馆！

“历史称他已经死了。”蝙蝠侠皱了皱眉。

“哪怕史蒂夫罗杰斯当时没有死，距离二战也已经过去70年了，他不可能还以这种样貌活在这里。”

百鬼丸拽了拽蝙蝠的手，【白色没死。】

刚直面死亡的百鬼丸对死这个词很敏感。

“但是。”超人眨了眨眼，再度用心倾听了一下身前男人的身体，“虽然他现在已经没有了心跳，但是身体内的还有少数细胞在活动。”

“哪怕是按照普通人类的标准，这也应该不算是死亡吧？”

蝙蝠侠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紧皱着眉头，“哪怕他真的没有死那么多年过去了，谁也不知道他究竟还是不是人类，或许在漫长的演变过程之中，神志已经遭到了侵蚀，体内的细胞遭到了北极古老细菌的入侵，可能变成僵尸也不一定。”

闻言，杰森眼神复杂地看了眼蝙蝠侠，觉得蝙蝠被迫害妄想症的症状已经达到了巅峰，他甚至在幻想一个估摸着已经半死的人类突然化身变成僵尸袭击。

“这不是玩笑。”蝙蝠侠不赞成的眼神扫过了杰森和超人，“在哥谭，在小丑手下，这种活死人不是没有发生过，我们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在这个世界，万事皆有可能。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再把这个美国队长给埋回去？”杰森说道。

百鬼丸已经靠在这个巨大的疑似僵尸再现的美国队长面前敲敲打打了。

【为什么，白色，是冰的？】

百鬼丸戳了戳史蒂夫被动硬了的身体，随着手指的运动，甚至还有不少薄冰被戳穿。

【人类，还有冰的，硬的。】百鬼丸拿起了从史蒂夫身上掉落的碎冰，【还有脆的？】

自进入异世界，有感觉以来，白鬼丸一直在接触的物种十分丰富。

有正常的小人类——杰森。

有很凶但出乎意料很温柔的大人类——蝙蝠侠。

还有身体很硬，还能飞的人类（外星人）——绿灯和拥有钢铁之躯手感一点也不好的超人。

对于人类的认知出了一点小小的偏差。

冷的，热的，硬的，软的，脆的，在百鬼丸这里通通归为了人类的特征。

【人类，好奇怪。】

“我们不能将一个不定性因素埋进去。”蝙蝠侠的目光很不赞成，“虽然这里已经有一个超人，但是北极不能再增加了这种风险了。”

不定性因素·超人·克克肯：“？”

超人觉得他受到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蝙蝠侠敷衍的拍了拍超人的钢铁胸肌，视作安慰，头也不回地跳上了蝙蝠飞机。

“史蒂夫罗杰斯是个英雄，哪怕身体真的出了问题，我们也不能将他放在冰层之下不管。”

“活着，我们要将他救回来，死了，我们要给他一个体面的葬礼。”

“超人，你把史蒂夫罗杰斯的身体带回孤独堡垒，我们需要对他做进一步的详细的调查。”

超人叹了口气，任命地将这位家喻户晓的美国英雄单手抱起来。

“这样好吗？”杰森一言难尽的指了指美国队长的姿势，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背，抗都太不体面。”超人空出一只手摸了摸杰森的头发。

“我受伤的时候，蝙蝠侠都扛我的————”超人幽幽地对着小鸟说道，“这很公平。”

“那是因为你太硬了！”蝙蝠侠的声音专门从蝙蝠飞机的大喇叭上传下来，“钢板没有资格在意动作！”

强烈向蝙蝠侠抗议氪星人人权的超人一举飞到了蝙蝠飞机旁边，强制抱怨。

路途中又觉得身上的美国队长掉碎冰渣掉的实在厉害，又本着尊重英雄的理念，超人拍了拍冰块。

“为什么不让他坐上你的蝙蝠飞机？”

“信号不好，无法接收。”

“我明明就在你旁边！”

两个大人的声音从上空传来，杰森与百鬼丸默默对视。

杰森叹了口气，又忽然间笑了起来，对着百鬼丸呢喃。

“我们确实找了个好地方，不是吗？”

“连史蒂夫罗杰斯都埋葬在了这里。”

百鬼丸歪了歪头，虽然不明白这个人是谁，但是救出的白光跟蝙蝠侠与超人一般闪闪的发着光。

——是个好人。

于是他点了点头。

杰森咕哝着笑了笑，“你又不知道史蒂夫罗杰斯是谁。”

“好，人。”百鬼丸认认真真地说道。

“这么形容那倒也没什么问题。”杰森说。

“你说，菲利克斯他算个好人吗？”

百鬼丸想了想，白色，灰色，红色，他都在那个男人身上看到过，人偶停下了脚步，突然间困惑了起来。

【红色的——好人？】

“我干嘛问你呢？”杰森敲了敲百鬼丸的脑袋，“你明明还什么也没懂。”

“是个不太快乐的小傻子。”

【百鬼丸，不是，傻子。】人偶气呼呼的，哪怕不说话，杰森也能完美解读他的表情。

杰森攥住了百鬼丸的手，将他抓得牢牢的。

“我不会让你独自一人的。”

那太孤独了。

他们在雪地里走了很久。

极夜，冰川，铺天盖地的极光，时过境迁，外界哪怕发生的再多，北极依旧永恒不变。

不远处，一团毛茸茸的白色摇晃着尾巴朝着这边走来，见着了人，才兴奋地叫出了声。

温暖的身体硬是挤进了百鬼丸和杰森身边。

“你来陪我们吗？”杰森问。

“汪——！”

柔软的皮毛温柔地贴着行走的少年，行走间，带来不容忽视的暖意。

杰森摸了摸小氪，又将百鬼丸的手握的更紧，木制的义肢逐渐被人类的温度传染，变得温热。

他们沿着雪地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迎着极光而行，漫天冰雪之中，踏在雪中的脚印又很快被白雪覆盖，形成新的雪层，继续白洁，在这里无人会污染它。

白色，可以白洁很久。

时间一点一滴而过————

深埋在地下的冰窟窿忽然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响。

哐当一声，冰凿破开了冰层，人群熙熙攘攘而入。

好不容易找到这里的美国探查队看着空空荡荡没有一丝人气的冰窟傻眼。

“你不是说这里发现了美国队长的痕迹吗！？人呢？？”为首的气急败坏。

“那、那个？”手下颤颤巍巍地指了指被超人百忙之中精心雕琢出来的冰雕版美国队长。

“见鬼！我要的是人！是人！不是这个见了鬼的冰棍！这是哪个闲的无聊的家伙雕出来的！！”愤怒的叫嚷声直冲云霄。

正好在孤独堡垒屏蔽超级耳朵的超人猛地打了个喷嚏。

从出生到长大从未生过病的超人疑惑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你看，就是因为你不让我进蝙蝠飞机造成的。”超人对着自家顾问义正严辞地谴责道。

而蝙蝠侠则对这个家安在北极，时不时还去平流层睡觉和水星晒太阳的家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披风一甩，走了。

“我跟你说，氪星人，也是有人权的，不然我要向珍稀动物保护机构谴责你，氪星人在地球上可只有一个——”

蝙蝠侠不理他，　“杰森和百鬼丸呢？”

“他们应该想自己呆一呆吧，小氪要比我们合适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