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珂敛眉,“说了什么?”
“他说他家少爷似乎很不对劲。以往夏遖在李云间面前很强势,但这次却像是反过来一样——管事原先只当是夫妻俩闹矛盾闹的,经我这么一问,才觉出有些不对劲,这个假的李云间对从未对外公开过的西山山庄并不熟悉,甚至还误闯了以往从不踏步进去的老祠堂。”宋铮搓了搓下颏冒出来的胡茬,“照这么来看,夏遖会不会也是因为发现了李云间是假的,才被……”
宋铮没把话说尽,只是抬手在颈侧一横,“喀”的一声,歪了下脖子。
然后他才继续说道,“西山山庄也属广宁府境内,但四处不挨边,也没个县城,我就跟山庄的管事说了夏遖下落不明的事儿,让他带人围着山庄四处找一找。只不过,好像西山山庄后侧是荒山,想要找个活物都难,更何况还是一个不知死活的人。”
说起找人,诸允爅这才想起来他随口安排下去的指令还没跟知府大人“禀报”。他慢吞吞地抿了口茶,“之前忘了说,云间山庄那边我也提早跟吕县令知会了一声,让他趁着李云间离开之后带人去搜。昨晚我绕着山庄大致走了一遍,除了房间众多的云间山庄,山庄北侧的树林很密,也有藏人的可能。如果那边有什么线索,最迟明天一早能送信过来。”
宋铮一时没想明白,“殿下想搜什么?凶器?还是失踪的夏遖?”
肃王殿下没急着答话,倒是一旁的温如珂稍一思索,“密室?”
诸允爅打了个响指,“差不多。”
杨不留不爱乱插话,瞥见诸允爅习惯成自然似的递给她的眼神,才接下话柄说道,“我们发现被弃尸的郭姑娘时,她身上遭受过不少的折磨,而且从伤痕新旧来看,时间不短,是持续长时间不同程度的伤痕重叠所致。所以,凶手一定需要一个可以收容人的房间,并且这个房间必须要密闭且不被外人所知。而且还有一点,即便有人在房间附近听见奇怪的哭喊声,也不会在意,因为这个地方所有闹鬼的说辞都能把它掩盖过去。与此同时,这个房间还要便于清理——第二次发现的梅雨身上很干净,但她是血尽而亡,所以尸体一定是被清理过的,需要有较为方便的水源。照目前的推测来看,藏匿失踪的姑娘和杀人的场所不会是在广宁府城内。因为之前接连的凶案,夜巡比较严格,即便有马车,移动尸体也很不方便。而且两次抛尸地点都是在城墙外,郭昔身上又有坠落伤,综合来看,云间山庄最有可能是曲尘藏人的地点。”
诸允爅微微动了动唇角,“所以,坐落在半山腰,有贪图钱财的秃驴帮忙混淆视听,还有山泉的云间山庄,必查无疑。希望那个吕县令当真像他说的那样,有一个能嗅到血腥味的狗鼻子,把云间山庄翻个底朝天。”
长篇大论的推断宋铮听个一知半解,但他的直觉一般比脑子准,也便不求甚解,边听边随手翻了翻王苟递交上来的供述。温如珂见他难得认真,好为人师言简意赅的说了说曲尘杀害郭昔和梅雨的缘由,宋铮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晌才回神,“那这畜生为什么还要害既未背叛,也未拒绝他的夏遖和云思?”
诸允爅对于已经丧命或是生死不明的人没有过多的情绪,“这两位与假李云间相处时间最长,朝夕相处难免撞见纰漏,大抵是无意当中发现了曲尘的真实面貌。故而伺机灭口。”
宋铮恍然,停顿片刻,忽而又问了一个他们险些忽略的问题。
“那真的李公子呢?”
曲尘在赶考前夕倾心于涵翠楼夺得花魁的董夜凉,立誓打赌说要请董姑娘夜会寄北亭诉说衷情。可孰料董夜凉彼时心思萦绕在鄢渡秋身上,又因着涵翠楼乱哄哄闹了一通,毫无意识地将他拒之门外。彼时正好有这么一位李云间公子自诩与董姑娘交好,也许是这个李云间一时兴起想要英雄救美,他见曲尘来势汹汹,便替董夜凉赴了这个约,谁料竟不知缘由几何,无意激怒了曲尘,被他几击毙命,喂毒后投入运河河底。
倘若曲尘一旦看见有人跟紧,发觉行迹败露,他必然会急于完成他所有的报复,在被官府抓捕之前,他一定会去把瞧不起他的人杀个干净。
而在他眼中,还有一个拒绝他,甚至不曾正眼看过他的人,活在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