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项就很波折的剧组因外部压力出现内部纷争,在导演都要被制作人说服延期拍摄的情况下,作家咬死不松口,反倒去劝制作人,要不你退出这个项目吧。这操作让原以为她是乖乖牌的剧组成员很惊讶,乖乖牌头很铁啊。
电影振兴委员会不是个只有招牌的部门,他们是有实权的。所有关于不赚钱的艺术片向国家要补助都是从这个部门掏钱出去。而从国内采购电影出口,也是这个部门把关。这是个钱袋子,得罪钱袋子不就是自找麻烦?
要是孔枝泳那样的大佬不搭理钱袋子,大家结束度很高。像尹希诺这样的新人得罪钱袋子,那头就太铁了。这要是一个闹不好,业内以后很可能就没人再跟她合作。
作家头铁的名声传遍了制作组,同时传出来的消息是,这项目可能要黄。
李朱赫也得到了消息。经纪人苦着脸跟他讲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关于作家头铁的话只是一带而过,更多是犹豫,他们要不要从项目撤出来。
“我们要是继续,好处当然有,当初接到这个项目我就说过,能参与哪怕就是镶边对我们都有好处。这种题材能找上你的概率几乎就没有,愿意用你的导演更是凤毛菱角,我们属于撞大运了,你脸贴人设。可坏处也摆在那,跟官方比我们就是小虾米,得罪他们没什么好下场。”
经纪人现在是手握筹码站在赌桌边,不知该压哪一注。
艺人却觉得这没什么好犹豫的,“你也太看得起我了,电影振兴委员会来搞我干嘛。项目只要继续,我们就继续,出事也不会找演员的麻烦,我连主演都不是,哪轮得到我,你以为我是孔佑?就算会找我麻烦,顶多去拍电视剧么,再不行我也能回去走T台。”
“你的意思是你想继续?”经纪人听懂了,叹气,“我其实也更想继续,不知道就算了,那个本子没看到就算了。那些事,知道了,怎么都应该搭把手,帮个忙。”只是出于利益考虑,没那么坚定。
不是很在意‘利益’的李朱赫笑笑,“是啊,看到了,怎么都得帮一把。”
人到中年都没有原谅母亲的儿子,通过真正的律师看到了《基地村》的剧本。现实中为官司奔波的律师一直在找对方帮忙,他是可以作为人证去证明当年很多人是非自愿进入基地村的。如果他愿意出庭,那法院就没有理由不受理了。
儿子一直都不搭理律师,他不想跟母亲有任何牵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爱与恨都太沉重,他不愿再想起。但律师一直在努力,努力到终于送出了剧本,儿子才答应跟写剧本的作家见一面。
两方见面前,尹希诺给李朱赫打了电话,不是要带他一起去,而是告诉他时间地点和要见什么人,让他先去店里蹲着,好好观察他角色的原型。她的角色是儿子和律师的综合体。
这场见面很平淡,要见作家的原型只是想知道,作家为什么想写这个故事。作家也只是告诉他,有些故事,有些人,不该被历史埋没。
两边从落座到分开一共也没五分钟,这五分钟里还有作为中间人的律师插科打诨想让气氛再友好一些的过程。气氛不好不坏的见面就这么结束了,送走那两人后,尹希诺独坐在原位,抽烟,咳嗽,发呆。
李朱赫是在她细碎的咳嗽声中走过来的,他本以为作家不走是在等他过去说点观后感之类的,走近了才发现他好像误会了。作家不走,可能单纯就是她不想走。
已经走过来的李朱赫望着托腮看街景的作家犹豫片刻,没有拉开椅子作家而是去了隔壁桌。
这是一家咖啡馆的户外区,提前进店坐在窗边等人的李朱赫看到作家时以为他们会进店,还想着自己要不要挪个位置。但那位疑似是儿子原型的中年人直接拉开了户外靠街边的一把椅子坐下了,那一行人也就都坐在户外。
十一月末,天阴阴的也不知是要下雨还是要下雪,明明才下午三点多,店里的灯都开了。这种天气坐在户外很冷,而作家一看就是没想到会坐在户外的打扮,羽绒服都没穿就一件轻薄的风衣,她在外面肯定待不住,会冷死。
作家的烟一根接一根的抽,半包烟都灭在烟灰缸里,有几次咳得李朱赫坐立不安,生怕她喘不上气来。可她就那么坐着,不进店也不走,不停的咳嗽,不停的抽烟。
李朱赫眼睁睁看着她妆都浮在脸上,像是原本面色惨白的人硬生生化了个有血气妆,腮红和口红尤其突兀,真的很怕她下一秒就倒下得打急救。
换了N个姿势都是想控制住自己别上前去打扰的李朱赫,好不容易等她烟抽空了,想着她应该要走了吧?人家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