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从不在现场骂人,脾气无限好,导演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跟演员们说,这条不行,我们再来一条。
剧本里未婚小夫妻两家父母初次见面吃饭的镜头,在电影里可能就五分钟亦或者都没有,组里拍了快一个礼拜,始终过不了。演员们一遍又一遍的调整状态,从老是被‘cut’的忐忑逐渐发展成‘爱谁谁’的佛系,一直拍到第十天,大家都疲了,疲惫的演员们都不是把台词背下来而是张口就能来成为一种多次重复后的‘本能’,导演才喊出一声‘OK’。
连续十天就拍一组始终过不了的镜头终于在这一刻听到了导演的‘OK’,现场安安静静,没人开心也没人有什么松口气的表现,更多是一种茫然,这就过了吗?不用重来了吗?
“过了,收拾一下,吃饭吧。”
导演还是温温柔柔的导演,演员们此时才缓过来,原来过了,终于,终于过了。
饰演女主妈妈的演员在吃饭时忍不住问导演,要是她需要的是他们松弛的状态,那大可以沟通么,不用一直拍啊。这位不怎么出名,但也是老前辈了,才能坦荡的问出口。
韩舒苒笑着讲,“前辈,我一直在说需要你们忽视镜头,让你们放松,但镜头就在那,哪那么容易放松,演出来的就是演出来的,镜头看得见,我也看得见。我们慢慢磨,没关系,不着急。”
前辈哑然,那就磨啊。
《婚礼》的拍摄就是‘磨’的过程,韩舒苒用水磨的功夫,用接连不断的重来磨掉演员们身上表演的痕迹,直至他们能圆融的站在镜头前成为角色本身。
李在镕过来围观了两天拍摄,没对韩舒苒给出任何你这样拍太慢了之类的指导。每个导演有自己的拍摄风格,韩舒苒就是这个风格,能糊弄也会糊弄,精益求精之时就是能磨到谁都没脾气的风格。关键是她的成片效果确实好,他就不在别人的片场指手画脚,哪怕他是前辈后者还上过他的课呢,说句老师都行。
制作人私下跟导演聊天时,讲得是剧组八卦,宋智哮和李振郁疑似因戏生情的剧组八卦。
“我听说这一对要成了?”前辈让后辈小心,他们不是拍纯爱的剧本需要男女演员视线交融时有火花带闪电的缠绵,这本子不能让真情侣上,味道会变。
韩舒苒笑着讲他们成不了,“李振郁栽进去了,他最近在躲我,可能也知道我会限制他们现在有结果。宋智哮现在是最好的状态,她心动了却拼命克制,她在怕一切都是假的,又怕就算是真的也只是男演员演出来的,是她自作多情,你没看到她望李振郁的眼神吗,多漂亮啊。”
还真没关注过的李在镕故意留了一夜,第二天从早上就开始观察漂亮的女演员,随后在早餐时跟自家后辈说,狠还是你狠,女人心肠硬起来就没男人什么事了。
导演用了很妙的形容词,“宋智哮像是被关在玻璃罐里的蝴蝶,透明玻璃让她误以为自己随时能飞向天空,偏偏玻璃再透明也不是蝴蝶能撞碎的。她在玻璃罐里挣扎,在我的镜头下挣扎,理智和情感撕扯,是不是很美?”
认真点头的李在镕赞同那份美丽,却会好奇,“你怎么做到让她就稳稳的卡在中间,即没有死心认为没希望,也没有认为他们有希望不如试试,卡的那么精准?”
韩舒苒表示很简单,“我跟李振郁说,我需要他真是的爱恋,鼓励他去告白。”
“李振郁能信?”李在镕都不信,“《婚礼》需要什么爱恋,他又不是没看过剧本,总不能没脑子。”
耸肩笑开的韩舒苒说,“喜欢上一个人哪里还有理智,喜欢就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都想赌一赌,万一呢。再说我只是导演而已,他也只是演员,我怎么可能限制他恋爱,大不了不拍了。他们事实上没有外部压力,如同剧本里一样,所有的困恼都来源于自身,他不敢告白不是因为我是怕他说了宋智哮也不信,我就是推他一把给个台阶,他顺势就下去了。”
李在镕摸着下巴看向凑在一起吃饭看似关系很好还会互相喂食莫名有点甜的演员们,那对男女啊,很别扭呢,刚巧符合剧本角色需要的别扭,“那他们现在是告白成功?”
“告白失败,我给宋智哮听了之前我发给你的录音。”韩舒苒看他不解,提示,“就是我让他们试着暧昧的那个录音,我跟李振郁单独说的那部分,我给宋智哮听了。她现在稳稳的卡在怀疑爱情但又想赌一把爱情说不定真实存在的阶段,她的嘴同意了告白,心也同意了,脑子在挣扎,最好的阶段,非常棒。”
都快忘记那个录音的李在镕想起来的同时也想起了赌局,给后辈竖了根拇指表示赞赏,“过两天你们休息,我请你吃大餐。”
《婚礼》的拍摄计划定的很松散,预计拍摄周期是两年。导演确实很能磨人,也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跟演员磨状态,但导演没有拖着全世界加班的爱好,韩舒苒是始终秉持着创作是愉悦的事,要用最好的精神面貌玩耍,加班太耗神,慢工出细活不代表就要拉着所有人死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