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筱,你听我说,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我走之后,会有人保护你离开上海,去西南边,战事已经平定下来的地方。”
其实在沈璁说出这番话之前,裴筱就已经知道对方的意思了,因为沈璁说的是——
“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沈璁没有说要带他一起走,冥冥中一切似乎早有预兆。
当初在沈璁说起窦凤娘的往事时,就曾提到过,是那个葡萄牙男人回国后,扔下了窦凤娘母女;当时裴筱还曾玩笑一句,问沈璁,以后出国会不会丢下自己,却不想,竟一语成谶。
虽然意义可能不同,虽然裴筱也不想承认,但结果好像已经不容更改——
这次,沈璁真的要丢下他了。
“七爷……”他靠在沈璁怀里,轻声问道:“什么时候走?”
“明天下午四点的飞机,去……”沈璁顿了顿道:“香港。”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听到沈璁亲口说出这个答案,裴筱还是觉得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攥住了自己的心脏。
沈璁离开家去医院时,就已经很晚了,又在医院里耽误了好几个小时,才回到家里,算算时间,再过一个多小时,就该天亮了。
裴筱惊觉,满打满算,他和沈璁的时间,也最多只剩下不到十二个钟头。
居然已经这么短了。
“那……”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那只攥着他心脏的无形大手,似乎也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
无助的双唇微张,又再缓缓闭上,如此反复许多次后,他终于轻轻推开沈璁。
他深吸一口气后,才艰难道:“我……我去给你……收拾东西……”
“裴筱!”见裴筱起身,沈璁几乎没有一刻犹豫,立马追上去重新将人揽回怀里,“你相信我,裴筱……”
“等我在外面安顿下来,一定会尽快想办法回来找你,或者,接你一起离开。”
之前最早离开上海的人是孔立文,在走后也一直跟沈璁保持联系;大约在半年前,他还跟沈璁说,香港的日子不太好过,自己打算再往南去,到新加坡看看情况,听人说那里不错。
但在那以后,便没有了消息。
之后是朱珠和沈玦,两人在顺利抵达香港后,都曾给沈璁报过平安,尤其是朱珠;她说自己准备到美国去继续深造,学习电影,还说安顿下来一定会告诉沈璁,好让沈璁能在结婚时通知她一声。
除了药厂的事,沈璁在裴筱面前几乎没有什么别的隐瞒,所以这些事,裴筱都是知道的。
他还知道,这些事,全都没有了后续,这些人,全都从某一个时间开始,就杳无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