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祯此时说好,是应下玲珑下马车时,问他的话。
她问他,可否放她离开。
祁祯而今回答——好。
其实他本就未曾想过将她长久留在身边,而今天下已生乱象,祁祯也只盼着沈玲珑平安就好。
可在他的身边,或许注定不能平安。
原本他便想过要送她离开的,只是李睦的出现乱了他的心绪,让他愈加舍不下眼前人片刻。
只是拖到如今,已然够迟了。
何况,玲珑想起了从前。
若是她不曾记起从前,祁祯或许可以厚颜瞒下她关于从前的种种,再将她多留些时日。
可她记起了从前种种,记起了那些可怖的回忆。
祁祯不愿让记起从前的她,瞧见半分世间乱象。
他会送她去一个远离中原的地界,那里没有纷争,没有战乱,沈玲珑可以平安过活,祁祯想送沈玲珑去南海,南海同中原远隔重洋,日后玲珑身居无垠南海,想来即便是他今生运数耗尽,死于战乱,她也会平安无事的罢。
祁祯即便如此想着,这声“好”,却也难免带着些苦涩。
他这声言语落下,榻上原该熟睡的人儿,眼尾竟淌出了滴泪。
那滴泪晕红了眼尾,缓缓淌入她鬓发中。
祁祯不知,她是不曾睡下,为他这句言语落泪,还是置身梦境,为梦中的什么哭泣。
他只是瞧着她的泪水出神,指腹不自觉抚过她眼尾。
泪水沾湿指腹,也将祁祯心头软肉泡的酸涩。
他抿唇俯首,吻过她微湿的鬓发,唇畔微颤,低语轻喃:
“沈玲珑,往后,不要忘了我。”
榻上人仍紧闭着眼帘,祁祯唇畔微带苦笑,抬手将她耳边碎发理好,方才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