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无忌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他的回忆,已经上溯到了十几年之前。
“他娘,咱们快走吧!”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晃晃悠悠地将装着大部分家当的包裹扛到背上,身子猛然摇了摇。好在身边的小男孩扶了他一把,让他得以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
听到男子的话,不远处还在对着屋子里的东西左顾右盼的女子失望地咂了咂嘴,随即对着小男孩笑了笑。
她伸手拉起小男子,又把背上的背包紧了紧:“他爹,咱们走吧。”
小小年纪的丁无忌,当时还不知道,这将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面临离别。
而这次离别,也正是他痛苦的开端。
“你们看看,这多好的秧子,怎么就给淹了呢?”高瘦男子走在后面,看着高高的田埂两旁的状况,不由得又是一阵唏嘘。
丁无忌忍不住踮起脚来,却依旧什么都没看见。
只有那一片宛如汪洋的雨水。
女子同样满脸惋惜:“眼看还有大半个月就能收了,现在可好……”
“没事,等这件事过去了,咱们重新来过,把咱们家这片地弄得好好的。”高瘦男子忍不住畅想起来,“这边种水稻,那边种玉米,再开一小块地种些菜蔬。”
听着高瘦男子的话,女子笑了笑:“都听你的!”
在高瘦男子没注意到的角落里,女子的愤懑一闪而过。
旁边刚巧有人从他们的身后路过,听见高瘦男人的话,忍不住哧地一声哼了出来,话里满是嘲讽:“有人说,上游的水坝是朝廷下令毁的,以后咱们这里就变成一片湖了,哪里还有什么田地?”
女子的脸色顿时惨白:“凭什么淹了咱们家!”
“就凭他们是朝廷,懂吗?”路过的人不屑地摇了摇头,大步走开了。
女子定定地看着高瘦男人,眼睛里泪花闪烁:“这朝廷也太欺负人了!”
高瘦男人只好捏了捏她的手掌:“走吧,逃出去找个好地方,先把今年熬过去,咱们再回来便是。”
隔着包袱拍了拍里面那厚厚一摞粗布饼,女子的心总算稍微安定了些。
家里所有的余粮,都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