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李晤早就对他失去了信任,与其在他跟前碍眼惹恼,倒不如退避三舍。
“啪”一声,雪压断枯枝,落在车永身后不多远的地上,车永被惊得身形颤抖了下,镇静须臾,回李晤道:“属下朽木之躯,有心为殿下效力,却不免有些无力。”
李晤笑了笑,“一个二个都走了。”
车永不敢接话,垂下头,将腰弯得更低。
在檐下静默站了半晌,李晤这才回身进了书房,方挺朝车永做了个“请”的手势,车永便迈步跨过了书房门槛。
“吱呀”一声,房门关上。
见李晤拿起香罐,往香炉中放香,车永从袖中将自己新调制的药取出,递上去,恭敬道:“殿下不妨试一试这款安神香,属下额外增加了西域来的洋甘菊、一叶兰。”
“放下罢。”李晤淡声道,示意车永将东西放去桌案上。
车永连忙应言挪步,将药瓶放过去,却在放下药的当口,忽然看见桌案上的一物,顿时瞪大了浑浊的双眼。
那是他的独女车菀时刻随身佩戴的一只玉镯。
她当年摔倒时磕裂了一道痕,特意用细金线缠绕过,他不可能认错。
车永定在原地,许久未曾回位,李晤转身见到他那怔忪神色,语气平淡地道:“菀儿赠我的。”
小娘子赠送郎君物品有诸多选择,玉饰也好,别的也好,没听过赠一个女子手镯的。
车永心头急跳,不祥的预感立刻涌出来,脚步几分虚浮地转身走到李晤身旁。
往前他不敢问,如今到了约定之年,他已经七十岁了,为李晤制了多年药,毒药、医药、迷药、媚药……等等不一而足,又将收养的子女们皆献给了他做事,也可谓为了他的大业鞠躬尽瘁。
如果他能高抬贵手,该是会念在他过往的功劳苦劳上,全了他的一颗爱子之心罢。
——如此想着,车永鼓足勇气开了口:“殿下,内子近日多忧思,常夜不能寐,犬女……能否与老朽一并回府尽孝?”
他不再自称下属,而是改成了“老朽”二字,是与李晤要划清界限的意思。
李晤看着车永,良久后道:“莞儿说她只愿留在秦王府中陪我。”
车永猛地抬首视他,见到了李晤眼中的冷漠。
当初为表忠心将独女送来李晤处时,他的夫人付氏便问过,莞儿会不会一去不复返,他说殿下又不是那等狠绝之人。
如今再看……
车永不可置信地问:“殿下的意思,是不允她归家吗?”
李晤冷笑一声,“都说了是她不愿,怎就成了我不允?车公可是忘了,她本就该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