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蓁蓁被萧衍一吼,眼前忽然闪现一幅似幻象、似真实的画面——
炎炎夏日,她端着自制的荔枝甜沙冰去“岁宁堂”给父母品尝,为了给他们惊喜,便未让奴仆通传,蹑手蹑脚地进了屋,而当她悄无声息地准备唤人时,便听得屏风后传来父母争吵。
阿娘哭着问夫君怎能将那几个铺子也给人,那可是我们沈家最值钱的产业了,阿耶回的是一句极冷漠的怒问:“此事早已定下转给儿子,你现在是在发什么疯?”
彼时她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只记得沈时华手握一沓纸,摔门而出的决然背影,听得屏风后阿娘撕心裂肺的痛哭。
发什么疯?
何必发疯。
沈蓁蓁看着对面黑影,眼泪跟被定住似的,挂在眼睫上再不下落。
父母“恩爱”多年,不敌外人一句对母亲生育能力的妄言,父亲要生儿子不过是个借口,借此抹灭他那背叛母亲的罪恶感;眼前之人也不诓多让,一边利用她对他的信任吊着她,给她希望,一边又与旁的女子相看,与人议亲。
沈蓁蓁向来对郎君虚情假意,连她的贴身婢女都以为,她是在为那写来一纸情书的人守着心,实际上,沈蓁蓁内心深处有一份难以释怀的恐惧——
她害怕遇到她父亲那样的郎君。
与此同时,她心底又期待与她相好的郎君,会是一个同他父亲截然不同的人。
然现实何等残酷。
她本也不多的,用三年时光呵护着的,默默朝萧衍敞开了一寸的女子心扉,就这么在寂静夜色里慢慢闭合,丝丝缩紧,最终“砰”一声,关至严严实实。
她丢掉手中最后两个没扔出去的石子,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整颗心渐渐回落至原位,再无一点朝郎君的悸动。
只有痛哭过的身子不听她使唤,暂且静不住,不时轻轻一抽。
查觉到对面突然安静,萧衍放下手臂,便见到泪眼婆娑的沈蓁蓁,极失望地看他一眼,后退半步,而后转身即走。
恍惚间,记忆起几年前沈蓁蓁面色枯败那日,萧衍像被什么东西突地刺了一下心腔,闷痛难言。
他快步跟了上去。
“沈蓁蓁。”
“沈蓁蓁!”
沈蓁蓁并未搭理他分毫,四周安静至极,仿佛刚才那一场失控的哭喊全然只是错觉,那些悲凉的情绪已吹散在夜风中,融进清冷的月色里,当下丝毫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