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开车经过,我就深深爱上了这座城……那时城里还跑马车呢,马粪拉得到处都是,一堆又一堆。明珠湖边杨柳依依,湖水一望无际,真正的渔舟唱晚,他们只需要很小的一条船就能网上许多鱼,高手啊,咱们老百姓。普渡河水位也比现在高,清澈见底,我还游过呢。”
缘分就是如此。
只是一眼,便和山川河流相爱,半生挥洒于此。
陈觅默默听着,看眼叶莺和母亲,低笑,“小时候您把我扔河里学游泳,妈还拿高跟鞋砸过,记得吗?”
那时河流已经污染了。
肉眼可见的铁皮罐和塑料袋,还有红的、蓝的、白的水。普渡河也叫七彩河,从池城受人敬爱的母亲河变成垃圾河。
陈开元抚掌大笑。
“不记得,不记得!”
“那我回家长湿疹,您还记得吗?”
“咳咳……哪有的事?真有,也是你小子太娇气,男子汉大丈夫得什么湿疹!出息!”
校长致辞。
热络讲话的学生和家长才安静下来。
陈觅听得无聊,抬起相机,抓拍众人如同坐牢的苦闷表情。好好的毕业典礼,讲点鹏程万里的好话就算了,非要带一两句就业形势,无论有没有找到工作,一想到接下来要工作几十年,谁高兴得起来?
“叶莺。”
他够过身,轻声唤。
女孩猝不及防转头,墨镜摘了,帽子压得低低,肤白眼亮,身体纤细,夏日出水的芙蓉也没她鲜嫩和青翠。
快门按下。
她就收进了他的相机。
是他的。
陈开元拍下儿子的头,“逗妹妹干嘛?”
“爸,我真的很喜欢叶莺。”
“喜欢是很肤浅的,儿子,要尊重女孩子,知道吗?”
“我爱她。”
“你跟我杠上了是不是?”
父子两人低声说话,搞得像间谍,一个撅着腚,一个闷着头。陆锦惜看不惯,伸脚踢了踢丈夫的裤管,“校长讲话呢,别说小话。”
男人好像永远停在二十出头的年纪。
不会长大了。
陈开元转过来,赔笑,“好了,不说了。”
毕业生依次上台,领取毕业证书,然后让老师把头上的穗拨一下。陈觅端着两个本本下来,学位证和毕业证。
他让叶莺帮忙拍照。
“可是我会把你拍得很胖哎……”身高差距摆在那,俯拍视角,再好的帅哥也是虎背熊腰的双下巴胖哥。
她在剧组帮忙拍照,大家都是蹲着的。
陈觅将相机递过去,然后一步步下台阶,差不多了,站定,“怎么样?”
这样就对等了。
叶莺举高相机,取景框内,男人的容颜格外清晰……高鼻、翘唇,深不可测的眼睛,刀削似的雕塑轮廓。曾经还有点奶气,现在喉结更显,脖子和肩膀也更宽,站在那,浑然是叫少妇狂喜的男子了。
陈觅抱着展开的证书,朝她笑。
笑纹迷人。
就连不相关的人都怼过来狂拍,发出各式各样的鸡叫。
叶莺按下快门,瞧着定格的画面,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他被收进了相机,变成她的了。
单人照完,是合照。
夫妇两人各站一边,陆锦惜提着包,与儿子隔一拳的距离。
叶莺挥挥手,“干妈,靠近点。”
陆锦惜没动。
陈觅伸手揽过女人肩膀,轻轻扶住。
陆锦惜错愕地看向儿子,陈觅低头迎上母亲的视线,喊了声,“妈——”
明明也没说什么。
可女人却红了眼,低头按了按眼角,才示意叶莺,拍吧。
一家三口。
非常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