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痛苦的不是失望,而是一直希望。”
人生苦短,既然不能心无旁骛,最好彼此松绑。不要勉强苦海慈航。
「若勉强也分到不多」
她推开他的怀抱,脸上没有泪,也没看他的脸。而陈觅竟泪流满面,引以为傲的制止力溃得一塌糊涂。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是做对的事,应该的事,为什么会失去她?
没有下次了吧。
可是戒指还在裤兜,应该戴在她细软温柔的无名指,就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不,没有孩子也没关系。
只要有她。
不愿再触摸我的灵魂了吗?是不是只会叫你难过?
“叶莺,你听我说。”陈觅急道。
叶莺只是笑着看他,“陈觅哥哥,我困了。”
陈觅说至少让我陪你回乡,说好的,一定要做到。
“好不好?”
叶莺摇头,“不用,我探过了,不用再去。”家乡从此住在梦中,没有痴肥待宰的猪,山茱萸、土地公公和爷爷都在,多好。和陈觅,以后也在梦中见吧,她想记住的仍是那个戴着黑色球帽喘白气的大哥哥,无所不能,笑纹迷人。
女孩垂首,继续吹半干的发。
纤弱的背影看起来像上世纪的油画。
陈觅不想走,如果骨头软膝盖薄,哪怕跪下。可是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他了——刚刚对视,看不懂她的眼,瞧不清她的心。
眼皮整夜跳。
做笔录时便不停。
原来冥冥中,真的有灾。锥心的痛震开,一遍又一遍,像湖水涟漪。
无形的手剪断红线。
也或许是他亲自扯断。
陈觅从叶莺房间出来,轻带房门,也将她的背影关住了。
他不晓得自己怎么下楼,也许是滚下去的。母亲不在,只有父亲站着抽烟,烟灰积许多,玻璃缸要盛不住了。
就像他的泪。
“你们讲清楚了吗?”陈开元呼出烟,“那晚叶莺奔去我们房间,说打不通你电话,疑心出事,我才瞧出她喜欢你,紧张成那样。你妈妈说你暗中使坏,勾引她,我还不信……儿子,你勾引就勾引嘛,我把叶莺当亲生的,只怕你们互相看不上。”
男人伸手指他,还笑,“你小子,聪明在错处,现在终于吃亏了。”
陈觅过去坐下,抱头。
“爸,你说我做错了吗?”
“也没错,前女友家出这种事肯定要帮,男人嘛,太绝情就成畜生了。”陈开元拍拍儿子肩膀,在旁坐下,“但也有错。”
陈开元严肃道:“爸给你分析分析,你看对不对。第一,你答应了叶莺周五扫墓,说到没做到,失信。第二,小曾家出事,我们的人民警察绝对比你专业。你去,可以,但那不是你的责任,越界,懂吗?第三,不能谁哭得惨,你就顾谁,有些人不会哭啊,我问问你,一句交代没有,叶莺的性格当晚要是想不开,急出事了,谁的责任?失责。”
陈觅坐直,“她不会……”
“是,她是个坚强的孩子。”陈开元摇摇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不会哭的就活该当受气包?没有的道理,这叫偏心。”
“……可是。”
“没有可是,你完了。”陈开元瞥过他毛毛躁躁的脑袋,揉了把,“你不偏心她,她就不偏心你。人心肉长的,还能不晓得好歹?”
谁喜欢犯贱啊。
陈觅的泪哗啦一下涌出。
陈开元先是觉得好玩,没看儿子这样哭过,过会儿,见他还不肯停,二十多年了手断了都不掉眼泪的人终于肯哭得像个小孩,陈开元顿觉大事不妙。
儿子怕是动了真心。
可惜再少年老成,年轻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去爱,也或许爱得太多,不懂偏爱。
陈觅抱着头。
泪滚到地板,手指揪着头发,手肘青筋爆出。他想找个人怪罪,想来想去,发现只有自己有罪,是他没本事还什么都要管。
要顾东还要顾西。
为什么总是阴差阳错,为什么敢抱着侥幸?
为什么觉得她会理解?
哦,叶莺曾无数次理解他,他都习惯了,自认为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以为再来一次、无数次,只要转过身,都能看到她眼神光亮地看着他,像凝望亘古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