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打落倚月居前的两树海棠,花叶沉入泥泞之间。
锦履在其上毫不留情的践踏而过,她迈入庭中,季姑姑早已等候多时。将伞柄交到侍婢珊瑚手里,珊瑚在几步间迎上,麻利地解开披风的花结,双手顺着披风的针脚抚到肩头,下一刻,披风就轻飘飘地被抱入她的怀中。到了室内,热茶滚滚,满室盈香。
接过茶水略略抿了一口,楚月从半开的轩窗向宫门望去。
大雨如瀑,戴着雨蓑在宫门下打扫的宫人也不少。楚月一双眼在褚色披蓑里行来往去,顿觉眼前景色如此安详。
“珊瑚”楚月倚靠在美人榻上“珊瑚,记得前段时间父王送了几颗东珠,你拿去赏给你了”
季姑姑突然进来附耳在楚月边上说了几句话,往前递了张请柬,楚月打开一看“呵,就这么迫不及待么”红唇略微勾起,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当今太后出自谢家,皇上并非太后亲子,皇上登基后,自己的母后生产血崩而死,后宫也就太后一人独大。当年皇上登基之时,太后所生的九皇子也就是现在的恭亲王还在襁褓,又不想这皇位落到当时宿敌闵贵妃所生四皇子身上。谢家倾全族之力扶持当时三皇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登基。如今,楚月玩味的看了看自己的纤纤玉手。如今恭亲王正直青年,太后一直想让自己的侄女谢惠敏和丞相家联姻,以此为恭亲王拉拢朝臣。呵,这春日宴,宴是好宴,人不是好人。
楚月挥挥手,一两个黑影出去了,不多时,黑影跪在楚月跟前“哦?谢太后这是想做媒啊”得知明日春日宴大半个京都贵女和京都有为青年都去了,这谢太后,人老心不老。
这边温家传圣旨的赵公公已然到了温家“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温家有女温氏如言秀外慧中,温侍郎也是国之栋梁,朕心甚悦。特温侍郎不日于去六部报道,晋温侍郎为尚书一职,温氏女如言赏黄金千两”
温侍郎握住公公的手,不着痕迹塞了个红包进赵公公的袖子,赵公公暗自掂了掂袖中的钱袋,这么厚实,是银票无疑了。脸上笑容更甚“恭喜恭喜,温尚书”
做官多年,温侍郎深谙官场之道“赵公公可否告知今日圣上心情怎么样?”
赵公公眨了眨眼睛“今日圣上吃了最爱的莲藕羹喝了两碗。”
送走赵公公后,温侍郎把自己的儿子喊进了书房。温侍郎有一女一子,温如言,温如予。其中温如予是正室夫人所出,温如言却是继室所出,和丞相夫人为闺中密友,又因温如言京都第一美人的名头,温家一直有意和丞相结亲家,却被嫡公主抢先了一步。本以为温如言没有机会了,昨日却听闻顾云初强硬要求和离。许是皇上心疼嫡公主,也恼恨顾云初没给天家留颜面。直接让嫡公主休了顾云初,又将丞相连夜调进大理寺。明升暗降。明眼人都看出来皇上恼了。
温侍郎看着眼前的儿子“如予,若此时顾云初求娶温如言,又当作何?”
温如予思索片刻“顾家此时自顾不暇,父亲现在想这些为时尚早,还是好生管教如言不要再去触怒公主”温如予虽然不喜温如言,但好歹都是温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次日一早,楚月起来梳洗打算赴宴,她一眼就能洞穿到他们的想法,世人皆说嫡公主楚月是草包公主,只是自己不懈罢了。什么规矩,我就是规矩。生为公主,接受宫内最好的教育。日日,她都要接受先生与尚衣局、尚食局、尚仪局四道考验的规矩。只要她有一环做得不好,她便得整整一月都要在卯时一刻前醒来,学习她所做错的内容。为的就是能让她时刻展现最端庄的模样。
这样朝野便会说公主德行兼备,皇帝育女有方。
而再冲着她宠誉无极,她便会成为长安乃至天下贵女的典范。家家户户都会按着她的样子,去教导自己的女儿,说,“你要成为公主那样的人——”
这些贵女又出嫁,又会这般教行自己的女儿,一代一代。
然而,自己上辈子因为顾云初,生生担了那么久的骂名,整个京都都在等着看自己的笑话。真是愚蠢。
“今日寒风刺骨,殿下披上吧。”
她还未到檐下,珊瑚就展开了手中的披风。待她在她们面前站定,珊瑚的披风就已经落到她的肩头。
手指从肩头滑到颈前。楚月看着季姑姑为她系紧缨带,感觉到她手指的颤抖,微微昂起下颔。视线自珊瑚的闪避的眉眼滑到季姑姑的身上,又返回到珊瑚。
温如言平日喜白衣,自己上辈子为了顾云初也假装自己喜欢白衣。其实不然,打小自己就喜欢红衣,张扬明媚。一袭大红丝裙领口开的很低,露出丰满的胸部,面似芙蓉,眉如柳,比桃花还要媚的眼睛十分勾人心弦,肌肤如雪,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满头的珠在阳光下耀出刺眼的光芒,鲜红的嘴唇微微上扬,鬓发低垂斜插碧玉瓒凤钗,显的体态修长妖妖艳艳勾人魂魄。
珊瑚一时看呆了“公主你今天真美”
楚月笑点了一下珊瑚的额头“你家公主哪天不美”
珊瑚练练点头“是是是,公主每天都美”
梳洗作罢,一行人浩浩荡荡上了马车驶入宫门。
踏入宫门。楚月一一挡开宫婢要来为她整衣拆发的架势,径直在案边坐下。
案几上放置了去寒的碧螺春。楚月将蓝瓷茶杯从盘中端到身前,打开翁盖,看着热滚滚的茶水卧在杯中,水面渺渺映出她平静而微寒的眉目。
未央宫中一直有褪外衣与洗手饮茶的规矩。可如今她莫名不让人做事,四下都慌慌地站在一边,揣测着她的心思。
太后身边的梁姑姑在香炉里添了兰珠香的丸子。回身看着这厢情况,左右斟酌,在她身旁半跪下来,询问道:“殿下,让奴婢替你摘了披风吧?”
楚月转眼看向她。“无碍,一会开席姑姑再来禀告就是”楚月心下一冷,太后这是想给自己来个下马威,避而不见,想来,今天倒是有趣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