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卿恼这些人食古不化,阴沉着脸正要发作。可转而见众老者鸡皮鹤发,皆两鬓苍苍,又只得将口内话语生生咽回肚中。对此贺庭兰亦实属无奈,唯有请他们暂且回家,待稍后再来另行商议。
“二哥!”
不多时,公堂中只剩下兄弟二人。少卿正欲开口,却被贺庭兰连连摆手打断,身心俱疲般瘫坐椅上,慨然苦笑着道:“放心,此事我自有打算。”
“是了,当前城上守备状况如何?”
少卿眉关深锁,先为二人各自斟满一盏清茶,遂把近来情形如实道来。
贺庭兰听罢忧形于色,将剩下半盏茶水撂在案上,俄顷稍加思索,终于笃定决心道:“再有一日!等到后天一早,便可令守军全部乘船撤离!只是在此之前,还需少卿你与众位英雄好汉竭力坚持。”
“二哥,我打算放弃外墙,转而固守内城。”
少卿心念电转,知在金兵连番猛攻过后,眼下江夏外围城墙皆已摇摇欲坠,想要再行坚守,终归绝无可能。唯有退居内城,或许尚有一线转机。又道可在内外城间布设硫磺硝石,一旦敌军闯入,则趁乱各处点火,至少能延缓宗弼半日攻势。
连日奔波操劳,早已使贺庭兰心力交瘁,眼中条条血丝勾连。
他眉宇间微露哂然,只道凡属军中之事,只要少卿自觉妥当,便大可照直去做,不必刻意向自己知会通传。
“少卿,这可真多谢你了。”
兄弟二人贴近而坐,贺庭兰长叹口气,将少卿一只右手轻轻攥在掌心。外面皎皎月光如水,洒在其人鬓角之间,依稀似在上面平添数许沧桑白发。
“若没有你,我真不知江夏今日会是怎样一副局面。”
“二哥,咱们兄弟之间何必如此见外?”少卿心头一懔,只觉兄长手心潮湿温热,如有无限融融暖意。
“是了,你说的对极。”
“少卿,你还记得南阳之事么?”
贺庭兰微微一笑,又将双目轻阖,遥遥回想起兄弟三人初见之际,那也当真恍如隔世一般。
“彼时若不是你与大哥仗义相救,我又如何逃得过旁人存心非难?只怕即便能活下命来,也非得被好生羞辱一番不可。”
“如今你与大哥,一个领兵陷阵,驰骋沙场。一个统率江湖,号令万人。独独只有我……却还依旧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扪心自问,实在有愧大丈夫堂堂七尺之躯。”
“二哥……”
少卿神情微妙,总觉他话里话外颇多古怪之处。而许因同样暗感失言,贺庭兰不由连连摇头,再加远处已良久不见传来喊杀之声,当下话锋一转,劝少卿不妨先回楚家稍事歇息,好为明日养精蓄锐。
“夕若姑娘这几日一直忙于赶造船只,少卿,你总该前去看看,免得寒了人家的一片真心。”
兄弟俩携手出门,一路来到府衙之外。耳闻兄长敦敦善意,少卿自然满口称是。又彼此互道珍重,约定两日后于城中码头相见。
夜色深深,寒意刺骨,几处迷离心境,且寄月下云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