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庭兰才刚踟蹰步履,与柴公差等人登上城墙,恰好听到雪棠正在城下高呼。忙急匆匆来到众人之间,更为其口中所谓无数百姓安危担起心来。
“诸位便在此处稍后,容我去去便回。”
见兄长病容憔悴,少卿知他多半也已中毒。心下审时度势,觉虽不可轻易打开城门,但雪棠也断然不可不见。当下简单交代一句,而后独自跃下城墙,随身形翼展几度纵掠,最终在其面前稳稳落定脚跟。
二人目光相接,一时各怀心事。少卿沉默片刻,还是将一条手臂环绕在其腰际。矫若游龙原样折返,四丈高墙被他如履平地,就此再度回到各派众人身边。
“你欠着我们数不清的人命,竟然还敢跑到这里来么?”
江湖中人大多脾气火爆,眼见雪棠气定神闲站在面前,难免勃然怒不可遏。纷纷言道要将其人千刀万剐,用以告慰连日众多死难亡魂。
雪棠不慌不忙,只等众人大呼小叫说完,才悠悠然轻描淡写道:“两军交战,本就是尔虞我诈,各为其主。莫非诸位的双手便从来干干净净,不曾沾染半滴金人之血?”
少卿面色冷峻,发觉一旁慧能老脸通红,眼看便要动手,遂先出言将他劝止。转而审视雪棠,忽看见她左手正被一块碎布包裹,下面兀自汩汩渗出血来。
雪棠察言观色,忙将手掌缩回袖中。而后黛眉轻挑,又是一番催促。
“倘若诸位问也问的够了,能否姑且听我一言,免得来日追悔莫及。”
“你若有话大可直说,不必这般遮遮掩掩!”
楚夕若双拳微攥,阴沉着脸走上前来,却被雪棠傲然回望,反倒骤觉心中一懔。而待听闻宗弼掳来附近百姓,欲将他们驱使至两军阵前,更觉浑身毛骨悚然,脚下微微一阵发晃。
“此人素来奸诈,言辞多半未可轻信。”
邢懋言所言,又何尝不是少卿心头顾虑?只是倘若此事果真属实,于情于理众人皆不该袖手旁观。故到头来仍旧暗下决心,无论如何断不可教宗弼此桩毒计得逞。
可如今主意既定,却又另有一桩难处随之而来。放眼当前城内,中毒之人数不胜数。想要前往金营之中救出百姓,一时之间竟已再无多余人手可派。
“少公子……”
他兀自左右为难,耳边却忽传来一声呼唤。抬头见是白大有一脸忽红忽白,上前急声道:“我愿到金狗的营里,去把百姓救回城来!”
“你?”
不过他此话一出,立时引来慧能阵阵嗤笑,忍不住啧啧冷嘲热讽:“只怕你刚一到了旁人营里,便满脑子想着日后的荣华富贵,再也不肯回来同我们送死!”
白大有耳根滚烫,被他说的面子上颇难挂住。却又极力压抑克制,对少卿恭恭敬敬道:“这几日我和本堂弟子为了照料水中铁索,便一直日夜待在江边。如今正好没人中毒,可以去和金狗拼命!”
“这……”
少卿思来想去,亦觉并无比这更为妥帖之法。再加柏柔亦在一旁请命,愿与丈夫一同前往。当下微微颔首,沉声说道:“既然如此,少卿当与二位同去,到时凡事随机应变。”
“子昀。”
他话锋一转,将子昀唤到自己身边。又抬手一指面前雪棠,向他嘱咐道:“你便一步不离的看着此人,倘若她有半点图谋不轨,立时便可取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