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丽华气犹未尽,登时恨恨走上前来,好似在为骆忠抱打不平。
“骆管家!雪棠先生不在,咱们慕贤馆便向来只听你一人号令!可你刚才也全都看到了。哼!要我说,这死丫头压根儿就没把你放在眼里!”
骆忠朝她一瞥,森森然数声冷笑。又朝适才文鸢远去方向看过几眼,猛将脸孔沉了下来。
“水至清则无鱼。此人落落寡合,自命不凡。总有一日势必作茧自缚,又何须旁人劳心动手?”
“可……”
辛丽华秀眉微蹙,正要继续煽风点火,却被骆忠一记凌厉目光回看打断,只得悻悻退回人中。
而自觉当前事情皆已了结,骆忠亦无心在此多做逗留。遂冷冷一声吩咐下去,数十慕贤馆人就此动身,一道往北面启程而去。
“娘……”
连山秀举,罗峰竞峙。楚夕若一袭素服白衫,反倒愈添绰约绝美。
她绛唇微微发干,虽已在暗中极力笃定思绪,可待亲眼见到母亲麻鞋缁衣,作比丘尼打扮拾级而下,仍旧不禁水眸生涩,登时涟涟垂下泪来。
方梦岚面色哂然,却并未如从前在家时般前来安慰,而是双手合十站在原地,只向女儿遥遥行个佛礼。
少女泪眼朦胧,急匆匆发足上前,又将母亲两只手掌轻轻攥住。
“爹爹和三叔都已不再,女儿在这世上便已只剩下您一个亲人。夕若求求您,请您随我……”
渠料她口内话未言讫,方梦岚便又再度执礼。靥如静澜,轻语辗转,遣送远畔古刹黄钟,自女儿耳边经久未散。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出家人六根清净,凡事四大皆空。从此这世上已再没有楚家的方梦岚,而只剩下沉香庵的尼众妙缘。还请小施主趁天色未晚,尽快启程回家去罢。”
“娘,难道您便果真如此狠心,就如这般将夕若抛下再也不管了么?”
楚夕若心中含悲,双眼已哭的微微泛红。只是妙缘听罢,依旧无动于衷,反倒徐徐自她指间抽出手来,又缓缓向后退开几步。
少女失声而呼,可任凭她之后百般哀求,妙缘也只是在口中喃喃自念经文,仿佛业已跳脱三界之外,不再理会凡尘俗世。
“眼下楚家上下千头万绪,全都压在女儿独自一人肩上。女儿想向娘请教,我……我又究竟该如何是好?”
见母亲如此心意决绝,楚夕若知再劝亦属无用。转而念及从今往后种种前途未卜,吉凶难料,心中又难免倍生忐忑,恍惚但觉手脚冰凉。
“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
人非木石,岂能无情?见女儿自伤心欲绝里更添惴惴惶恐,方梦岚身为人母,又如何能不为之动容?一段佛谒堪堪念完,终于嘴唇縠觫,眼角发酸,颤巍巍将少女揽入怀中。母女二人泪洒襟衫,心中俱是万般萦损肝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