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押着人与‘赃物’,穿过一个个要塞,径直到了宣府。
这一路上,消息是怎么都瞒不住了,很快传遍了宣府,大同,以至于蓟镇。
自然,离三镇并不远的京城,得到的消息的速度更快。
京城,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
崇祯坐在椅子上,手里是魏忠贤的奏本,他神色不动,但拿着奏本的双手,却微微颤抖,眉头更是不断的跳动。
他身前站着首辅黄立极,阁臣张瑞图,崔呈秀,以及吏部尚书王永光,兵部尚书李邦华,户部尚书毕自严。
崇祯慢慢放下奏本,抬头看向身前众人,淡淡道:“你们刚才说的什么事?”
在场的,谁看不出崇祯在强压怒火。
张瑞图直接沉声道:“陛下,这范家如此胆大妄为,当诛九族!”
崇祯看了他一眼,转向李邦华道:“卿家刚才说的什么事情?”
李邦华观察着崇祯的表情,心里谨慎起来,抬起手道:“回陛下,宣镇的整顿,已经开始,万全卫尤其是张家口,已经被全部戒严,任何人都走脱不得。”
崇祯点点头,语气波澜不惊,道:“对于九边的整顿,要小心,小步慢走。从宣府,大同开始,其他的暂且不动。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山东。毕卿家?”
毕自严神色不动,抬起手道:“陛下,户部已经颁布商业的改革纲要,对税赋之权进行收拢,归于朝廷,严禁地方私设名目,巧取豪夺。户部根据圣意,将全国灾情严重的三十八个府县进行了减免赋税,一到五年不等。户部正在加强甘薯的推广种植,尤其是陕西,四川,贵州,福建等地,户部已拟定,可以用甘薯冲抵赋税……”
崇祯暗自吸了口气,强压怒火,等毕自严说完,道:“除此之外,要加紧开荒,屯田,大力推广番薯种植,根据现在的灾情来看,未来几年都好不了,朝廷要做足应对灾情各方面的准备……”
崔呈秀听着崇祯波澜不惊的话语,心头狂跳不止,暗自耸动了下喉咙,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黄立极,张瑞图,哪怕是王永光,李邦华等人也差不多。
他们屏气凝神,一直悄悄的观察着崇祯,连劝言都不敢提。
他们可以清晰的预见,前所未有的雷霆,即将降临。
这时,王承恩端着一盘奏本走进来,感觉着东暖阁里从未有过的压抑气氛,他脚步无声,走到崇祯桌前,将一叠奏本放下。
崇祯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过来。
他一眼扫过,挑了下眉,道:“太常寺奉礼郎弹劾魏忠贤,拥兵出关,开衅边事,欺压卫属……”
不等众臣有反应,崇祯又拿过一道,道:“光禄寺黄门,弹劾山西巡抚徐大化,肆意妄为,捕害良善,掠夺民财,目无法纪……”
黄立极等人悄悄对视一眼,绷直脸,没人说话。
崇祯又拿出一道,扫了眼,又抬起眼皮看向黄立极等人,道:“太学生上奏,自朝廷整顿盐政以来,死伤余百人,无辜者众,朝廷法度森严,本亦可喜,无辜者何辜?”
崇祯面无表情的又拿过一道,道:“户部主事的奏本,认为朝廷一面声称要改革商业,鼓励商业发展,一面又对商人大肆打压,尤其是盐商……这会令天下人产生困惑,无所适从……”
崇祯没有再看,扔下这些奏本,看向黄立极,淡淡道:“首辅,这就是所谓的反攻倒算吗?”
听着崇祯的将这些人的奏本定性为‘反攻倒算’,黄立极立即就将心里的话做了改变,躬着身,道:“陛下,这些人位分太低,不了解国政,陛下无需在意。”
崇祯坐在椅子上,神色一直不动,盯着眼前的一众人,道:“有人做了事情,不分对错,就千方百计的鸡蛋里挑骨头,甚至于非要置之于死地,这样才能显得他们睿智,是忠臣?而他们呢,有事就躲、就逃,有便宜争抢拼命,上了就坏事,事后推诿塞责,升官发财。反而是做了事情的,一个个没有好下场,不得善终,这就是我大明朝廷的现状……”
张瑞图,崔呈秀等人躬着身,直觉脖子阵阵发冷。
这位陛下的话,十分的诛心!
黄立极嘴角动了动,没有再说。
崇祯看着眼前的一众朝臣,心头的怒火在一个劲的往上窜,他是怎么都想不到,范家给建虏走私,居然走私到火器,耕牛都敢卖的地步!
还信誓旦旦的不能失信于建虏,西厂缇骑围困,那范永斗居然是喊着让建虏先走?
这汉奸做的也太彻底了吧!!
还有没有一点点的羞耻之心!!
崇祯双眼微微泛红,双手抓着椅子扶手,淡淡道:“传旨,近十天,凡是,弹劾魏忠贤,徐大化,温体仁,李邦华,毕自严,王永光的,全数罢黜,永不叙用。涉及张家口走私的,范、王、靳、王、梁、田、翟、黄等家族,全部诛九族。大同,宣府,倒推十年,所有五品以上的,全数罢黜,下狱候查。万全卫,尤其是张家口堡,即刻起封禁!命西厂核查清楚,所有人涉案人等,先斩后奏。命都察院,刑部,吏部,联合派人,巡查九边,对于一切的不法通敌,杀无赦。自即日起,九边严密封锁,一只蛾子都不准飞过长城……”
黄立极,张瑞图,崔呈秀等听着,直觉心底的寒气直冲天灵盖。
在崇祯平静的话音之下,是九天雷霆降落。
这简简单单几句话,起码要有数万人人头落地!
这样的处置,只有开国或者成祖时才有!
黄立极等人根本不敢劝说,方恐被牵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