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在码头做事的人,大多是苦出身,一天天就靠卖力气干活,海风吹,日头晒,每个人看上去都比实际年纪老十来岁。
我从来不知道,穆林深还会把他们放在心上,我以为,他像是高高在上的王,又有点小洁癖,他和这些人的生活完全不搭界。
我想象着他和这些人在一起喝酒聊天的情景,心里异常的温暖。
他也不过是个凡人。
阿吉非要留我吃饭,说是他们今天有新鲜的鱼虾,还有新买的小米,给我做一顿好吃的。
我笑着点头同意,他们欢呼雀跃,大多数人继续去干活,有几个人去准备。
我让阿九去买了一些啤酒和其它的小菜过来,摆了桌子,满满当当做了两桌子菜,大家团团围坐,欢声笑语。
海鲜很鲜,做法也是最简单的清蒸或者白灼,香气扑鼻子,小米粥熬得粘稠香甜,这是我到长州以后吃得最好吃的一顿饭。
他们跟我聊了很多,聊家里,说这些年多亏了穆先生,生活算是无忧,这些人图的什么,无非就是吃穿不愁,家人平安,孩子健康。
还有一个说,儿子去年考上了名牌大学,过年回来的时候还拿了奖学金,给他和他老婆一人买一件新毛衣,把他高兴坏了。
别人乱笑他,说你这话自从过年开工都说了八百次了,他喝了酒,脸微红,一脸自豪的说道:“那怎么了,白小姐还不知道呢。”
我笑着点头,说恭喜他,让阿九包了一个一千块的红包给他的儿子,让他好好读书,读了书将来的路才更广。
他激动的眼泪都要落下来,几翻推辞,我说这也是穆先生的意思,他来不了,惦记着这事儿让我办好,他最终收下了。
还有其它的人,我都找了个由头,一人发了一千块的红包,他们说感谢穆先生,感谢白小姐。
我昂了头,喝下一口啤酒,连即将流下来的泪也咽下去。
吃得差不多了,阿吉让我如果没有别的事,就尽早离开
,这两天一到了晚上,码头就不太太平。
“不太平?怎么回事?”我诧异的问道。
阿吉皱眉说:“这两天码头上总有人闹事,虽然没有波及到咱们,但我总感觉哪里不太对,我今天一早给阿昆哥打了电话,他说今天晚上过来看看。让我别大意。”
“知道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阿吉低声说道:“我派人打听了,是黑皮的人。”
“哦?”我心里冷笑,这家伙还真是无处不在啊,蹦哒得真欢。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更不能走了,阿吉有些担心,怕我会出什么意外,我让他放心,一会儿让阿昆来的时候多带几个人。
没过多久,阿昆就带着人过来了,跟我打了招呼,就去找阿吉了解情况。
阿九说道:“深深姐,黑皮今天晚上如果来,我们……”
“他如果只是在码头上闹事,就由他两天,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他敢到这里来,”我轻轻笑了笑,看看外面远处翻滚的浪,“那就来得走不得。”
“是。”
根据阿吉讲,黑皮的人是从差不多一周前开始四处找事的,阿昆拿了码头的平面示意图,按照阿吉所说的,在上面指着看,想猜测他的意图。
找事也得有由头,莫名其妙的算是怎么回事?但这个黑皮最近抽了疯,不管不问,而且下手狠又猛,抢占了不少地盘。
我看着阿昆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说道:“等一下。”
阿昆停住手,我拿了支笔,在地图上把刚才说过的那几个地方连了起来,东南西三个方向都有,现在就剩下北边,如果,北边再出现的话,那就是……
阿昆的眸子猛然一缩,看着地图上的那个即将合半的圆,正好把我们围在中间。
“妈的,这就是冲我们来的!”
我点点头,立即让阿吉把那些工人打发回家,再怎么样也不能牵连到他们,阿昆又调了些人来,分批次到了码头仓库。
天黑沉沉的,和海天接连成一片,远处有路过的船只,笛声响起,飘渺又悠远。
我
看着远处翻涌的水浪,像奔腾的千军万马,滔滔不绝,我在想,凭我的能力,到底能不能守住穆林深的这片江山?
如果……我不能,那我死也得死在这千军万马下。
“深深姐,”阿九在我身边说道:“风太凉了,进去吧。”
仓库门口的灯摇摇晃晃,光线忽明忽暗的从头顶罩落,阿九年轻的脸在此时分外坚毅,让我恍惚想起穆林深在海城,我与他初见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特别张狂,整个海城都被他踩在脚下,人人都说,穆林深如此年轻,就手握这样的财富,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那时候的我,身份所困,自由被限制,我太渴望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的生活,最终做了背叛他的事。
海城的神话穆林深,也从那个地方消失了。
我激凌打了一个冷颤,不再去回想。
忽然听到隐约有叫喊声,很远,散在海风里,听不太真切,我立即回过头,阿昆已经派了人去看,没多久报信的人就回来了,说没错,是黑皮的人到了。
北边。
果然是打的这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