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太傅已经八十多岁了,宁帝虽然没对他斩首,只判了流放,可他年岁已高,又遭受了信念上的打击,人没等出京就驾鹤西去了。
沈芳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陪着她去洗漱。
等洗漱好了,两个人躺在床上,思暖并不是一个呱噪的人,但许是压抑得久了,无人倾诉,便把自己家的遭遇和经历对沈芳娓娓道来。
“曾祖父一生正直,他取仕凭得就是公正,不行就是不行,如果因为是北方举子就宽松录取,何尝不是对南方学子的不公?”思暖擦了擦脸上的泪。
“所以,我其实想不通,明明曾祖父没做错什么,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天道如此不公——”
沈芳静静听着,心里也跟着难过,有时候明知道没错,可是下场终究是不尽如人意。
于是沈芳擦了擦跟着流出的泪“我爹,是营城县令,方九城。”
思暖震惊地看着沈芳,“令尊很值得人钦佩。”
“所以,他们行事只求问心无愧,却从未考虑过家人。”
思暖摇头“曾祖父先前成夜成夜的睡不着,他不是没有想过家人,只是他没得选。”
室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我恨呐。”思暖咬牙“我是真的很恨当今圣上。”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已是极为不易。
沈芳连着点头“我也恨,我每天睁眼,心里都在想,宁帝驾崩了嘛,我神医之名,名满天下了嘛……”娘亲下落有消息了嘛……
思暖点头“只有先皇宾天,才会大赦天下,你爹才能放出来。”
“所以我日日夜夜都期待他早点驾崩。”沈芳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夜已深,两人盖着一张被子,相拥入睡。
第二天,程君楼回来了,沈芳本来想要跟师父说她救了一个人,还没等张口,就瞪大了双眼,跟在他身后的,不是圆通是谁?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圆通仍旧是肥头大耳,身上一路风尘,形象美好到哪里去,可他话音刚落,就感到一个黑影钻到了自己怀中。
他微微笑弯了眼“哎呀,这久别重逢,甚是怀念啊。”
沈芳抱着他,圆通一路过来,身上汗水味道很重,沈芳此刻却丝毫不嫌弃。
她抬头问“万福寺的其他人都还好吗?”
圆通点头“下山的弟子,大部分都回来了。只是玄真玄清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