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笑个不停,却被烟雾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沈周连忙上去拍拍他的背。
良久,恢复过来的张叔笑道:“你这小子就是会说话……说起来我今年也快七十岁了,说不定哪天就两腿一蹬见了阎王。我在这生活了半辈子,这次一走可能就没机会回来了,最舍不得还是你们这些邻居。去到那边,可就和别人处不出来咱们这么深的感情咯。”
话题突然就沉重了起来,生死别离本就是人为无法干预的,在面对这些不能改变的事情,没有人可以做到洒脱,再怎么没有亲人朋友的人,也总会有他带不走却舍不得的东西。
张叔的半辈子留在了这个破旧小区,如今已将近七十岁的年纪离开,谁都知道这一走可能就是永别。
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个人,每一只流浪猫,可能都深深地留在了张叔的心里,等到他某天躺在躺椅上晒太阳的时候,或许脑海里会像跑马灯一样闪过这些画面,那个时候他应该是幸福的吧。
沈周很不喜欢这样沉重的话题,也不想接茬,而是说道:“张叔你这说的就不对了,我夜观天象,掐算出你是能活到九十九岁的……而且我觉得你不是舍不得邻里街坊,而是以后不能抢小孩子的零食了,才感到遗憾的吧?”
“你这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长辈对晚辈做的事情能叫抢吗?那是他们孝敬我的!就像你每次见到我都给我塞一包好烟一样,这叫尊敬长辈。”
“可惜我今天忘了带包烟再出门。”
张叔笑容敛去,难得露出一抹惆怅:“是啊,以后都抽不到你的烟了,是有些遗憾。”
“您在这稍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去买,说什么也不能断了我张叔的烟……等我!”
沈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买烟,在他印象里,他从来都没有飞奔着去给谁买过东西。那这次呢,就算是晚辈向长辈最后的告别吧。
这次沈周买了烟酒超市里最好的两包烟,以张叔的烟瘾来看,这两包烟也就一两天的功夫,不过沈周知道张叔肯定会不舍得抽这么快。
右手紧攥着两包烟,沈周朝单元楼下的路灯飞奔,越来越近,沈周的脚步却越来越慢。
路灯下哪里还有张叔的影子。
沈周走近些,只看到马路牙子边静静躺着一个烟屁股,一缕轻烟飘然而上,最终消散无影。
张叔走了。
沈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怔在原地许久,才反复告诉自己说张叔是去享福的。
可他的心里清楚,这次再见就真的再也不会见了。
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灭,也不过是刹那的斑驳流光。仰望星空,总有种结局已注定的伤感,千百年后你我在哪里?家国,文明火光,地球,都不过是深空中的一粒尘埃。星空一瞬,人间千年。虫鸣一世不过秋,你我一样在争渡。深空尽头到底有什么?
列车远去,在与铁轨的震动声中带起大片枯黄的落叶,也带起秋的萧瑟。
王煊注视,直至列车渐消失,他才收回目光,又送走了几位同学。
自此一别,将天各一方,不知道多少年后才能再相见,甚至有些人再无重逢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