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须知,这等珍纸,天潮走不得,天太热也走不得。而且我们往日运送青瓷白笺,也是尽量分散装载,为的就是避免车马出了事故,每一车的损失有限。博尝读本国钦天监大册,发现每逢冬日春日全少雨,入夏后必然有大涝。暴雨来袭的时间,不是在四月末就是在五月初。”
石乔猛的站了起来。
“如此说来,这件生意到了六月底也做不完?沱江郡交付能拖到夏收之后!”
“正是如此,故而自离开昭阳府衙起,博便一直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张信之的葫芦里却是在卖的什么药?”
“管他卖的什么药?!”石乔一把推开了窗户,让新鲜的空气流入了房间内,“本朝如今最大的危机,一是陈家,二是民贼!沿江一带,如沱江等地今年必有大股流民出现。若是这些流民进入本国境内,陈家和那些贼军头子绝对不会放过让我吴国糜烂的机会!”
听到石乔的话,唐博却露出了一丝不忍。
“本国世家能售与张信之二千万斤粮食,却一丝都不肯接济本国百姓?否则,我等何须如此劳神狠心妄自拖延!”
石乔闻言怔了一怔,脸色微红,又偷看了唐博一眼,迟钝了几息之后这才说出了实情。
“不是世家们不肯去接济沱江一带的百姓,只是沱江半郡田亩已经被朝廷看上,哪里会容得各家去那里收买人心?便是从沱江逃出来的家族,都被朝廷找了借口收去了地契。全收沱江郡,这是增强朝廷底蕴的事,只是朝廷在南方用兵,粮草有限,故而才不得以令乔设法拖延接收沱江的进度。”
唐博早就猜到了朝廷的用意,所以对于石乔的话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倒是石乔忽然开启了顽笑:“这张信之收买如此多的粮食,莫非还想着夏后赈济沱江那边不成?”
“不会!”唐博一开口就推翻了石乔的推测,“这里是昭阳郡,是昭阳郡王的封地,以张信之与他家的关系,断不会自作主张去就赈济千里之外的沱江。一则沱江即将回归我大吴,二则那里还是郑国海安郡王需要攻略的所在。昭阳与海安都是郑主为针对我大吴而设置的藩地,张信之岂能为海安火中取栗?”
“如此说来,与张信之交易倒也一时无虞?”
听到石乔略显轻松的语气,唐博的语气却格外的沉重。
“大人莫要放松得太早,今日一见,博观此人极善利用煌煌大势,落字尽在阳谋之上。他将二十万斤雪纸卖入本国,若是工艺资材之难真如他所说一样,其获利当在二十万贯之内。为了区区二十万就不惜主动拖延?博虽不解其谋,但却知道此人所谋定然极大!”
“本官所谋,可不是这区区一百万贯!”
秀山县衙,内衙。
曹令文与吴怀都坐在张哲的下首,正好谈及了这次二十万斤雪纸所蕴含的利润。
因为材料多是废纸、劣纸,雪纸的实际成本少得惊人。扣除人工、运费、场地等成本,那五贯一斤的批发价中,昭阳府衙能获得整整四贯多的净利润。
这笔生意做完,昭阳能获得百万货款,其中就有八十多万贯的利润。
曹令文与吴怀之前算得起劲,还顽笑说售价太低,可惜被吴人赚去了那许多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