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各地雨水过多,秋收将会大减的奏报纷纷到了长安。就在贡院看卷的这几日,东宫里的气氛显得极为凝重。
今年刚储立太子,江南就多雨受灾,很多地方都明言秋季可能绝收。
这让太子对正在进行的北方和南方两处战争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在东宫内部的商议中,太子第一次把结束南方征战的意思委婉的讲了出来。
“万万不可!”说话的人是东宫冼马王竭,“南北两处战事,其中南方方略尽在陛下胸中,这几年的花费和北方的战事,都须从南吴身上找补回来,故而太子不可退缩半分。而北方代国那边却可以虚与委蛇,只要供给不断,横山不失,代国人的危害也是有限。”
东宫掌记室侯朝卿立即出声赞同王竭的看法。
“陛下择储,看中的除了殿下的长子身份外,就是殿下十年来一直主张奋力进取整个天下的态度。殿下刚刚监国,万万不可在此时就露出畏难的样子。江南受灾,可到底都是产粮的所在,各处都还有仓存,只管派下御史在江南各地次第开仓放粮,平稳粮价便是。”
太子不置可否,转头看向了他最为敬重的原宋王傅,他麾下的第一谋主,如今的东宫长史刘俭生。年逾六旬的刘俭生看到太子看来,也点了点头。
“太子监国,万万不可朝令夕改,遇事惊慌。您只管淡然些,满朝文武的人心也自然稳定。江南各道都有三使在,太子只须提醒他们小心在意便是,至多令六部也派人下去,查一查仓储、问一问民情。有民愤的,选几个处置了,一来立朝威,二来收民心,这三来么,空出些位置可以换上咱们东宫自己的人。”
“师傅说的是,”太子听了刘俭生的话,心里安定了下来,“明日早朝,便与群臣讨论此事。”
刘俭生却笑了阻止:“殿下不要去讨论此事,只管将此事发给户部去做。您明日在朝堂上与群臣要讨论的却是另一件大事,那便是殿试的准备和安排!那张信之以四文雄霸会试,某料定其必是会试之元,故而如今满京城的目光都在殿试上。”
“哦?”太子诧异问道,“先生如此说,可是其中有什么关窍?”
“往年殿试都是在文华殿,可陛下如今一直没有遣人来与太子说起回京主持殿试的事情。故而,殿下要把锦绣宫提前收拾出来。若是届时委了太子主持殿试,那文华殿却是用不得的。”
太子点点头,似乎若有所思。
“父皇若是知道我提前收拾起锦绣宫,只怕......。”
“不是只怕,”刘俭生微微一笑,“各位王爷必然跟进,以此事来杯葛殿下。”
王竭双目一闪:“刘先生的意思是,故意引他们来攻讦此事?”
“从来只有千日做贼,却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刘俭生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殿下只管把经手此事的人都换成三福公公的人去做。然后七分力气用在文华殿,三分用在锦绣宫,对外却宣称是两者并重。”
侯朝卿不禁鼓掌叫好:“如此一来,诸位王爷定然入彀。我料其必然动用在御史台的人对太子进行攻讦,若是陛下怒极,我们便可乘机拿下整个御史台!”
朝堂上的刀光剑影无法影响到还在官场之外翘首期盼的诸多举子。
九月十六一大早,大批的举子再次早早起床,三三两两的从各处向贡院的方向走去。
这一天是放榜的日子,也是决定命运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