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都瘫着脸,被这个辽兵抱着嘘嘘。他气得脑袋发疼,又挣不开辽兵的臂膀,只得胡乱背着天文地理分分心神。
想他一个小学跳两级、中学跳两级、毕业保硕、答辩会上直接授博的青年科学家……
居然!被人!抱在怀里把尿!理由是怕他摔茅坑里。
每当这个时候,近卫总是要忧心忡忡地跑着去跟耶律烈汇报,疑心小王子营养不够:男孩子撒尿磨磨蹭蹭,不是什么好事啊大汗!
乌都沉着小脸提上了裤子。
他仰头望向山顶上颜色晦暗的褐旗,今天风向又是朝西偏南吹。
营里的汉人探子越来越少,原本十六个,今只剩六个了。前儿一齐走了四个,因为他们四人抬了一箱上好的皮毛走的。
乌都靠自己那点浅薄的人情世故,想着礼多人不怪,皮子是值钱东西,拿去贿赂路上的边军也好。
他还知道鸡蛋不往一个篮子里装的道理,东面大同、南面榆林、东南朔州,三城全派了人,两两作伴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单程四百里,来回拢共八百里,又是骑着马走的,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呀。
乌都站在篱笆墙下望着村口,背影孤独。
他知道耶律烈每天天不亮就出了门,在山后那片谷地秘密练兵。也知道他们在谨慎地试探周边,扩大地盘——大年初三开始,身边的亲卫队每天都少几个熟面孔,周围几个村镇大约都布满了西辽兵。
探子铺得越广,他想逃出去就越难了……
乌都心情沉重,却忽的被人推了一个趔趄。他下盘不稳,哒哒前冲两步就要趴地上了。
耶律兀欲不过是一巴掌拍他后背上,谁知这小崽子这么弱不禁风。二王子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没眼睁睁看他摔个大马趴,抄手把人提溜起来。
“进城,买粮,去不去?”
这几个汉字发音无比标准。
耶律烈的亲卫队近来掀起了一股学盛朝官话的风潮。因为边境线收紧了,进镇上要应付盘查,总得憋出两句话。
边地多番民,其中许多都是向盛朝投了诚的小部族,被北元人杀得没了活路,逃过来求一隅庇护。盛朝为了教化异族,彰显圣德,派了先生教他们认字,这些边民多多少少都会说些官话,一字一字落音重,咬字时总是皱着眉,苦大仇深的。
“买粮,去不去!”
乌都点头:“去!抄家伙。”
他心里头却笑:呵,全世界都逃不过华夏民族的米粥,米粥清淡又养胃,再野的蛮人,肉吃多了也得喝粥缓缓。
镇上粮挺便宜,粮车却贵,那些木头板车又漏米又不防潮的,村道又崎岖,每回走回来要漏一半米。辽兵买了几口棺材,每回运粮就推着棺材车去,弄得全镇的粮商看见他们都一脸便秘相,巴不得他们赶紧滚蛋,从不克扣一斤半两。
山鲁拙笑着从袖笼中掏出双手,温声细语道:“既如此,我陪二位小公子走一趟罢。”
点了几个兵,几人就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