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京路上,陈宓却是愕然得知,王安石复相,但却是与吕惠卿起了冲突,这对以往最为默契的搭档,却是闹得不成样子。
赵顼加封王安石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又将其儿子王雱加封为龙图阁直学士,这算是抚慰王安石之意,王雱自己知道并不合适,于是请辞,这当然是谦让之意,实际上当然还是想的。
吕惠卿对此却是颇为嫉妒,他劝赵顼准了王雱的请辞,此事让王雱给知道了,这可是了不得了,王雱的心眼多小啊,立即便使人弹劾吕惠卿。
吕惠卿与王安石共事那么久,王雱对其十分的熟悉,掌握了吕惠卿不少的把柄,这一告一个准,吕惠卿只能回家呆着,没几天便被调任陈州了。
此次看似王安石赢了,但改革派经此一事,已经有些四分五裂了。
陈宓回到汴京城,已经是熙宁八年的秋天了。
汴京的秋,十分的迷人,当然,迷人的或许不是汴京的秋,也可能是汴京的人。
杨玉容眼中的泪水,张载的语重心长,陈年谷夫妇眼里的讨好,还有汴京道路两旁的黄叶……
陈宓颇为感慨。
时间过得很快。
来汴京的那一年,他才十五岁,而这一眨眼,已经是二十三岁了。
在江陵府的陈宓是非常忙的,回到了汴京,他忽然便闲了许多。
中书舍人一职,管事较虚,但却非不重要,相反,这是极其重要的岗位。
所谓中书舍人,便是负责根据“词头”草拟诰命。
所谓词头,乃是一份提纲性文件。
按照宋代制度,朝廷在形成正式命令之前,宰相机构会将命令的中心思想和基本要求形成“词头”,然后送到中书舍人的手里。
中书舍人便要根据这份提纲舞动自己的如椽大笔,形成正式诰命,很显然,中书舍人如何行文,是能够直接影响朝廷诰命价值取向的。
关于中书舍人一职,有比较典型的便是苏轼,历史上的元祐元年三月,王岩叟上疏弹劾狄谘、刘定,指出这两个人“上挟奸党,下附庸材”,导致治安恶化,必须严惩——这两人乃是当年王安石进行《保甲法》改革时安排在河北的具体政策执行人,曾于元丰四年带着四百八十位大保长进京汇报工作。
而此时担任中书舍人的苏轼大笔一挥,在《狄谘刘定各降一官》中为他们的行为彻底定了性。
他说他们“烦酷之声,溢于朕听,公肆其下,曲法受赇,收聚毫末,与农圃争利,使民无所致其忿,至欲贼杀官吏”,巧妙地将矛盾集中到了“与农圃争利”五个字上面,借这两个人贬官的机会从官方角度对保甲法进行了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