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四年,十二月四日,大雪。
这是这年的第一场雪,来的格外的大。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到处都白茫茫的一片,路上的积雪一脚踩下去能深深没过脚踝。
临渭郡的人并不把这当多大的事,都说这雪是好兆头,瑞雪兆丰年,来年灾荒一定会好起来。
灾民们则觉得这场大雪是灭顶之灾,斩断了他们本就渺茫的生存下去的希望。
即便朝廷和各地官府都有在为赈灾努力,这场雪也注定会带走许多人的生命。
当灾民成为灾民的时候,他们的生死就已经被大势裹挟,不再能由他们自己掌握。
所以但凡还能过的下去,都不会有人选择成为灾民。
只是大多数人一开始并没有更好的选择。
但木老三还有的选。
一间简陋破旧、冷的如同地窖一般的屋子里,床上原本的被褥又脏又硬,内里倒是有一层鲜艳干净的棉被,棉被里缩着两个瑟瑟发抖抱在一起取暖的人。
“当家的,去看看雪停了没有,我们要尽快赶路。”
“这么冷的天,怎么走得了?”
“你不是说,再有五天就能到你家了吗?
现在不走,以后就走不了了。
这附近的灾民看我们的眼神不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来偷来抢。
我可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木老三被女人从被窝里推搡出去,不得不站起身来打开被堵得严严实实的一扇小窗,缩着脖子去看窗外的情况。
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周围只听风声呼呼,听不到其他人的活动声,也没有烧水煮饭的声音。
他只大略看了两眼,立刻就把窗子关上了。
“雪停了,但刮大风,外面也没个动静,要不再等等吧,再睡一会儿,被窝还暖着呢……”
他话音未落,被褥就被利索地掀开,一个样貌俗媚的女子翻身坐起,摸到貂靴、皮帽就开始往身上穿,半点儿对被窝的留恋也无。
细看这女子,就会发现她已经不年轻了,约么得三十岁了。
而更有一个不用细看也能发现的点,就是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少说得有五六个月了。
木老三还在看着被窝惋惜的时候,这女子已经利落地穿好衣裳,将那床鲜艳的棉被抽出来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