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牧星愣了愣,她低头俯瞰,陆地便如骸骨,而苍蓝色的海水无边无际,海浪在风中颤抖着低吟。
她确实尝到了那种咸涩的苦味……在睡梦中,她也时常听见一些乞求的哀告,关于数千年无法停息的大雨,关于雨中如潮如雾的哭声。
她咬紧牙关,眼里蓄满了泪水,只是倔强地不肯再流。
“就算是,那又如何呢?”她反问,“他早就死了,哪怕身化此世,也只是残留了一丝无用的意志。连令我脱困都做不到,还要来委托外人……”
她转向刘扶光,“说起来,你们又是什么来路了?一个修士,一个残破的龙魂,这组合倒很新鲜。”
“刘扶光,至善,”刘扶光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继而指向晏欢,“晏欢,至恶。为你效劳。”
黎牧星困惑地皱眉,努力思考这两个称谓是什么意思,她摇头道:“从没听过,善与恶也能是活生生的灵么?这就像黑白、清浊成了人身一样,你莫要与我说笑。”
她的目光转来转去,在晏欢与刘扶光之间交错,过了一会,她忽然意识到,那白衣人说的是真的!他们真的是至恶与至善的集合体。
“世上怎么会有鸠拙至此的蠢事!”黎牧星叫起来,“大道失常了么,居然会让你们行走人间?”
“这个问题,我也问了好几千年了,”刘扶光耸耸肩,“或许只是……天意弄人。便如你与巫罗一样。”
黎牧星来回细瞧,她瞧见晏欢望着刘扶光的眼神,忽的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她以龙语说,“那么,你深爱他。”
晏欢回道:“爱太浅薄,他是我的一切。”
黎牧星蹙气眉心。
他算什么至恶呢?说白了,他眼中只有刘扶光。为了刘扶光,他可以做尽世上全部的好事,同样为了刘扶光,他亦能毁灭一颗,或者一百颗生机盎然的星星。
与其说这是至恶,不如说这是没有原则、善恶不分,只为“刘扶光”这个人臣服奉献的混沌神子而已。
“你是谁的后裔?”黎牧星问,“既然天道能容你担了这个头衔,想必你根脚不凡。”
晏欢瞥她一眼,片刻后,可有可无地答道:“人皇氏,十一龙君。”
黎牧星瞬间变了容色,她退向刘扶光的方位,看待晏欢,如同看着一个瘟神。
“是你!”她嘶声道,“你竟是祂们的血裔……”
她瞄到刘扶光,年轻的龙女,又忽然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
“难怪他不爱你,对不对?”她炫耀般地扬起眉梢,“你的人类不爱你,因为你是灭世大神的子嗣,他却是至善。水火不容,你对他求而不得,自然算作情理之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