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属们同样意识到这是一个多大的天赐良机,他们的呼吸亦粗重了,机械手臂整齐划一地从舰船下探出,蛇群般游向顾星桥的救生舱。
试探着切入外围的能量场,试探着靠近脆弱的胶囊状舱体,面对这宏伟不似人造的巨物,所有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了忌惮的敬畏之情。
也许它还活着,也许巨舰的主人仍然沉眠在内部的核心区域,也许过去这么多年,它的能源依旧不曾耗尽……
金属与金属相互摩擦,机械臂抓住了逆贼逃生的唯一渠道。
成功了。
正当他们松一口气,打算回收时,巨舰面前的一片能量场,忽然泛起了苍蓝如洗的华光!
指挥官蓦然怔忡,他的眼瞳中,唯有一道势如雷霆的白浪,自上而下,瞬间淹没了整支舰队。
宇宙间的杀戮,始终静谧如垂落湖面的月色。它悄无声息地降临,恍若扑灭星火的河流,转瞬之间,舰队便在河水里消融得干干净净,丁点儿的残渣也不曾剩下。
没有哀嚎,没有惨叫,更没有临终遗言的准备时间,真空沉默荒凉,重新回到先前的凝滞状态。
——除了顾星桥的救生舱。
它就像一粒小小的,无害的灰烬,继续朝着巨舰慢悠悠地晃荡过去,对身后发生的一切事,它都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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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星桥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平平地躺在冰得像棺材的地板上,眼前唯有微弱的电路流光,揭示了他正处于一个人类科技造物的内部的处境。
我在哪。
他的神情相当平静,平静得近乎死寂。
我被西塞尔抓住了吗。
顾星桥的眼睛眨也不眨,目光混浊而僵硬,以至他浅褐色的瞳孔,便如两颗镶嵌在眼眶的玻璃珠。
他静静地躺了很久,作战服虽然残损,但仍然尽职尽责地修补着持有人的身体。漫长的沉默中,顾星桥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逐渐止住了血,胸前的贯穿伤亦勉强不再滴滴答答地流动,唯有左臂断得太过彻底,远超作战服能够处理的极限。
他就这么平平地躺着,不开口,不动弹,呼吸微弱,只偶尔眨一下眼睛。
只是,他注定不能如此安宁地躺平下去。黑暗中,忽然有一道激越的电光,随意抽在了顾星桥身上。它避开了身体的要害处,似乎只为给人体带去不堪承受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