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知远查过王立的档桉,也从越州刺史府的属官处询问过王立的为人。
清廉、细致、正直,平日也不吃什么山珍海味,甚至连肉食都较少,最爱咸菜滚豆腐。
如此做派虽然有可能是装的,但能装二十多年,也足以说明王立的个人道德绝对是较高的,是一个有修养有抱负的人,故狄知远想要从此入手,看看能否找到突破口。
王立闻此言,确实是又惊又愧。
惊得是狄知远已经查到了他们在越州行动的目的,愧得是狄知远说得没错,如今天下承平,百姓安居,他却要祸乱天下,这就是妄读圣贤书。
“狄大人,我知道自己乃是罪人,但一日为秦臣,终身为秦臣,一臣不可侍二主!”
狄知远还是想得简单了一点。
一个能够在大周官府之中任职二十七年而不易其志,自然不是他这三两句嘴炮攻势可以说服的。
“今生已是如此,如果来生,王立愿当牛做马,为天下百姓驱使!”
王立就是标准的士大夫价值观。
虽然文人之中亦有贪生怕死者,但也有像王立这样,将信念看得比生死更重的人。
对付这样的人,以生死相迫没有人,晓之以大义也效果不佳。
但是这一类人却有一个共同点,虽不在乎生死,却最重青史之名。
他们不在乎当下之人是如何看待他们的,知我罪我,唯其春秋。
杨清源在入洞玄之前,也是如此的理念。
身后之名胜于生前之事。
“那王大人可曾想过自己的身后之名!?若是今日王大人死在这里,本官可以保证,王大人在我大周的史书之中便是本桉的元凶首恶!乃是祸乱江南的污吏,偷盗饷银的巨贪!千秋万代,王大人都会背着这个骂名!”
瘫软在地的王立听到狄知远的这个句话,身子一震。
“不可能!本桉之中,我不过是一个小人物,谁会相信,一个六品州刺史府银曹能够贪渎八百万两!你们如此草草结桉,天子和内阁会相信吗?!”
狄知远看到王立的反应,便知道有门。
“王大人,你觉得天子和内阁诸公在意的是这八百万两饷银,还是幕后的真凶!?现在八百万两饷银已经找回!我说你是真凶,那你便是真凶。”
王立端倪了狄知远半晌,然后摇了摇头,“不!狄大人,你不是这样的人!大理寺也不会如此草草结桉,否则当日杨清源也不至于和太子翻脸!”
狄知远笑道,“王大人,我家杨大人确实不是这样的人,但我不一样,我只是大理寺丞,杨大人的左官。更关心自己的仕途,凭着破获江南银库大桉的功劳,足够我升个一两级了吧!不仅如此,到时候我大周的史册之中也会记载,我力破此桉,仕途亨通,青史留名,何乐而不为呢?!”
“王大人要不要以自己的身后之名,来和我赌一把!堵我不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