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这样久,这么多年。
他今天终于亲见了。
那个小文官心里很是诧异,不明白主公脸上为何有那样深的悔意,但他乖觉地将命令稍作改动,要了些心细的妇人来捡骸骨,再要一队民夫去村庄旧址旁挖个坑就是。
他们被不断地翻出来,不断被装进筐里,再运到他们的村庄旁,与父母妻儿,友邻宗亲埋在同一处——或许他们会说,他们并非那样挑剔的人呀!能够埋在自己家乡的土地上,他们已经很知足,怎么敢劳贵人赐予这样的恩典呢?
但连这样卑微而恭谦的话,他们也讲不出来了。
许褚耕了一趟回来了,很是乐观地同主公说,还成。
大家看他这满膀子的肌肉块儿,再仔细想想他的出身——没错,许褚将军出身富农,他的确是耕过田的,是个练家子,和其他人不能同日而语呀!那大家自然就感觉这个“还成”有点水分,纷纷劝说主公不如还是拿个锄头过来,装模作样地挥三下吧?
——反正这田已经犁完了呀!
主公睁着两只大大的眼睛,望向身边这群人:“犁完了?”
“自然自然。”他们连忙点头,甚至刘晔和荀攸也没忍住,差一点就想跟着点一点头。
“当真?”
在旁边擦汗的许褚就不乐意了,“诸君岂非说笑!莫说十几年不曾耕作的地,就是寻常更熟了的土地,也断没有犁过一遍就洒种的道理!”
这一群人精就变了脸,臊眉耷眼地偷偷瞪他。
犁当然不能只犁这一遍,但你怎么能让主公亲自下田去犁地啊!
“主公莫慌,这一遍,”许褚打气道,“这一遍有耕牛了!主公在后面扶着犁就好!”
主公看了一圈,很信任地冲他点点头。
农人重新给耕牛套上犁杖,主公在后面扶着犁走——
刚走出去三步,有人皱眉,有人迷惑。
又走三步,有人狐疑地凑过来看,有人悄悄走开。
但这一条垄快要走完了,主公就要回过头看了!这就什么也瞒不住了!
主公回头看了!
有人一路小跑,跑到主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