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老司马没再坐在轺车上,而是被儿孙从马上扶下来的。
那根错金银的鸠杖也不见了,甚至连头上的冠都不见了,白发苍苍,蓬头垢面,整个人狼狈得像是在泥里打了个滚。
中司马和小司马们也是这幅灰头土脸的模样,之前的风度翩翩不仅不见了,来到她的营门前时,似乎每个人都随时想要哭出来。
……但他们都没哭出来,而是十分羞愧地低声同她说,前面遇到了鲜卑人,因此不得不回返。
……她看出来了,点头表示他们可以在军营旁住下,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然后中司马抹了抹眼泪,领着一群小司马向她道谢后,簇拥着老司马离开。
但不知是因为她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被他们认为是态度冷淡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她看见其中有几只小司马偷偷捅了捅司马懿。
这回司马懿的脸上没涂粉,只是低着头用袖子擦擦脸,然后走上前来,很是恭谦地冲她行了一个揖礼。
“屡受将军恩惠,实感羞愧,若将军不弃,在下乞于将军帐下效力,为将军马前——”
她看看从头到脚都很僵硬,甚至连脖子都不那么灵活了的司马懿,觉得内心升起了一股柔软而温和的同情。
“没事,”她和气地说道,“你们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我不会笑话的。”
司马懿那张特意擦得很干净的脸忽然绿了。
“将军莫不是嫌弃在下!”
……那哪能呢!她赶紧摆手,刚想再想出几句好听的话来安抚他时,有斥候飞马穿过辕门,进了中军营。
“将军!濮阳有信!”
骞曼的分兵绕去了濮阳以东,威胁到了仓亭津,因此张邈写信给她,准备带兵去支援一下仓亭津守军。
理论上来说,那万余的兵力都是张邈的,其实她就只是个军事顾问,所以张邈带兵去哪里都没问题。
但她还是赶紧写了一封回信,劝说张邈如果非要出兵,最好是让张超去。
……毕竟鲜卑人的战斗力下限确实挺低,但如果一个不小心爆发了一下上限,凭张邈或是臧洪都有点悬,这事儿必须跟张邈说清楚了。
陆廉收到急报之后就匆匆忙忙地走开了,留下司马懿在那里,似乎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但他毕竟是个沉得住气的人,自己溜溜达达地走到了辕门旁,一边同兵士闲聊几句,一边张望着辕门外那缓慢而来的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