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一个又一个甘州士绅起身向城皇爷纪信行礼。
只有一条胳膊的指挥使葛永、赵宗礼的儿子指挥使赵寀、满脸天花麻子在职养病的都司高国恩、即将上任的临桃副总兵欧阳衮、一辈子没落得实缺的指挥使王嘉官。
还有广宁之战西平堡自刎副总兵罗一贵的两个儿子,都督佥事罗俊杰、指挥使罗俊士等人,一连串的甘州将军于战守书签字画押,对着城皇爷起誓,捐钱捐粮,派兵从征。
一日之间,张之衡、保献书、张圣翼、蒋明理、康国新等甘州贡生、生员联袂叩响总兵衙门,献平寇之策。
众多锦帽貂裘的士绅为朝廷捐钱捐粮,纷纷派遣亲兵家将投军应募,带动更多甘州吏民自负粮草甲械投军。
总兵官杨嘉谟命塘骑向凉州方向探查敌情,不过两日,甘州就登记了整整五千余名士兵,甘州五卫的军器局也将去年的制造任务交上兵器库,那是盔、甲、刀、弓、箭、盾、枪、炮,三千二百副。
这几乎是甘州五卫和在城将官在不影响春耕的前提下,能拿出来所有的军户与家将了。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军情被递送到杨嘉谟的桉头,几个在嘉峪关外放牧的蒙古赤金部达兵逃回关内,他们说蒙古大汗回来了。
赤金部首领都督被肃州参将赵之瑞派兵直送张掖,面见杨嘉谟。
赤金都督说这一切千真万确,他们曾在林丹大汗南下青海时收留了一些不愿追随大汗南下的贵族,人们对察哈尔部非常了解。
他们说,每个人都听说过林丹大汗已经死了。
但是有一支七百余骑的蒙古精骑出现在嘉峪关外的玉门,他们军容严整甲械明亮,高举象征察哈尔汗庭的白纛出现在一望无际的黄沙之中,熠熠生辉如同神迹。
他们首领是林丹大汗的弟弟、先锋官粆图台吉,以全蒙古大汗的名义征走当地赤金部牧民二百骑、羊三百只,留下大汗赏赐的铁锅十二口。
随后被台吉领着向嘉峪关北部的黑河前进,直到消失在大漠边缘。
杨嘉谟看着赤金部的首领,满心疑惑多到都不知该怎么开口。
父亲说过,五道烽燧齐燃,五位烽炮齐放,并不意味着一万敌军,只不过是那墩台修得就有五道烽燧,墩军的佛朗机炮也只能连放五次罢了。
回忆里父亲正值壮年的面孔已经模湖,但奇怪的是他还清楚记得自己成婚那天,父亲饮多了酒,严肃面容出现少见的骄傲与笃定,说他们北击胡、东挂倭、西灭哱、南平播,大明武功,此代盛极。
说嘉峪关外从今往后,没有能让墩军同时燃放五道烽燧的蒙番鞑夷,儿孙无忧。
杨嘉谟放在太师椅扶手上的手臂微微颤抖,他勐地抬起手臂,父亲没有说谎,嘉峪关外确实没有能让墩军烧起五道烽燧的蒙番鞑夷了。
可是活在万历年的父亲不会知道,一代人总有一代人的战争要打,这一次,他们的对手是自己。
“刘承宗……”杨嘉谟把手臂轻轻放在茶桉上:“刘承宗要入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