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轻快,心胸豁达,这一切都还像小时候一样。
她手里抓着谢云潇的衣带,缠绕把玩,这一幕落入朴月梭眼中,又是分外刺目。
朴月梭恭维道:“听闻谢公子在雍城大胜,扫荡羌羯大军,力压精兵强将,我心下万分敬佩。”
谢云潇谦逊地回应道:“不敢当。”他缓缓地合上书页:“人心不同,各如其面,朴公子贤明辨通,何必听信流言,抬举我的功绩。”
朴月梭的手指绕着铜炉转了一圈,才道:“亲历战场,上阵杀敌,原也是我平生的抱负。”
华瑶从未听他讲过这般抱负,不禁好奇道:“那你为什么没参军呢?”
为什么?
朴月梭半低着头,眉梢眼角都藏在暗影里:“说来不怕表妹见笑,姑母为我和表妹定下婚约,我便不肯讨取任何官职。如今谢公子当能胜任驸马,我敬佩谢公子之余,更是钦羡至极。”
他极轻地叹息:“世间多是妄想人,不如意事常□□。”
谢云潇状似不经意地说:“凡人在世,莫不欲富贵全寿,未有能免于贫贱死夭之祸者。”
朴月梭眉头微皱,谢云潇竟然向他道歉:“我一时感慨,出言无状,如有冒犯之处,还望你多包涵。你已在翰林院高就,既是有意招亲、有心娶妻,何不在京城张榜公示?榜下捉婿,榜下寻妻,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朴月梭攥着自己的袖摆,双拳紧握,骨节隐隐泛白。他瞥了一眼华瑶,华瑶没心没肺地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世家公子的脸皮那么薄,怎么好意思到处张贴告示。”
朴月梭转怒为悲,失笑道:“这么些年来,表妹总是老样子。”
华瑶不懂他意欲何为,佯装领会道:“那不然呢,我还能变成什么样?”
“心更狠了,”朴月梭自言自语道,“你从前多少还会劝慰……罢了,旧事莫提。”
谢云潇毫不客气地说:“旧事莫提,衅端莫启,便也能相安无事。”
车外的雨声奔腾澎湃,朴月梭忍着咳嗽,灯下的面色更显苍白。他生就一副清俊容貌,且因他垂目低首,那眉眼尤为出色,鼻梁高挺,唇线紧抿,忍气吞声的模样好比西施捧心,颇有一种沉鱼落雁的美态。
华瑶视若无睹,侧头看向窗外:“宫道开始积水,今夜马车恐怕无法离宫了。”
华瑶的预判极准。没过一会儿,前方侍卫来报,说是有一处宫道泄水不畅,车流堵塞,恳请公主与驸马移驾。
幸好华瑶在皇城也有住处。马车疾速穿行于道道宫门,停在西南方的一座宫殿之外。华瑶和谢云潇下车以后,华瑶转头去看朴月梭:“你也回不了家了。你可以在此留宿,或者我吩咐马夫送你去往……”
“微臣叩谢殿下收留。”他接话道。
“你想好了,”华瑶提醒他,“你在这间宫殿里睡过一夜,难免会惹来流言蜚语。”
朴月梭坦然道:“殿下,宫里的流言蜚语,何曾少过?众人皆知我和您的关系之密切。我自幼年起,日日进宫,与您作伴,我本就是公主的伴读、淑妃的侄子,早就没了一分一寸的回旋余地。可我不觉后悔……时至今日,犹为有幸。”
他其实并不是不能做公主的侧室,但他骨子里也透着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