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随军,好不容易将苏衍的伤势在一路行军中保持不恶化甚至逐渐好转,却没想到云衢城落天火的爆炸......将人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萧慎没有回答他,只是转回头,继续去看那并不算平静的河面。
军医叹了口气。
他认识萧慎与苏衍实在太早,早到即使一个成了萧国的帝王,一个成了天下闻名的定远将军,无数赞誉憧憬、恐惧厌恶加诸时,他们在他眼中,仍旧是过去的那两个少年郎。
“陛下。”如今已年近中年的军医开口,“这次西渡木樨后一路北上,萧军......怕是会死很多人。”
人不是木石陶俑,从萧国驰援东岭关,又从东岭关一路打入燕国腹地,打下了大半燕土后西渡木樨,去重新夺回萧国城池———近乎一年的行军,即使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也早已吃不消了。
“陛下,时间还很长呢。”他又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不缓一缓?”
先修身养息,让已经疲惫到极点的军队进行调整,在兵马充足后,以王渠关为起点,再慢慢收复失地。
快在有时候,未必是件好事。
萧慎在萧国一贯独断专行,做出的决定很少有人质疑,或者说......几乎不敢有人去质疑。
军医说出这句话后,已经做好了萧慎发怒或者漠视的准备,但他没想到,萧慎只是静静道:“我知道。”
“很多人都已经这样劝过我了。”
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从他决定西渡木樨开始,身边便时常充斥着这样的声音。
他确实应该慢下来,停一停,修整一番,这样才能有更多的胜算,但他执意如此,并非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也并非因为急功近利想一口气收复失地,他只是......
萧慎重新将目光落到军医身上,忽然问:“从东岭关到如今,死了多少人?伤了多少人?”
“死亡十二万九千六百四十七。”军医被他的问题问得一懵,不明白为什么话题跳跃得这么快,但作为伤兵营中的总负责人,他迅速报出了早已烂熟于心的数字,即使这个数字常常变动,常常更改,“至于伤者,几乎人人都带伤。大伤小伤不计其数,难以统计,仅重伤者,就有近万余。”
萧慎垂下了眼睫。
河面上的寒风吹得他脸颊刺痛,他最后看了一眼浪潮汹涌、几乎看不到岸边的河面,慢慢转身走向船舱的方向。
军医看着莫名其妙听了劝的帝王,心中既松了口气又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下意识地往萧慎刚刚目光所落处看了一眼———
有只残破的红灯笼撞在了船边。
*
二月中,萧帝领军西渡木樨河,于王渠关靠岸。
二月中,羌帝领兵自少昊山始,克惠城、流锦郡。
二月末,萧军稍作休整,行军梅漱郡。
二月末,羌军南下,距梅漱郡,仅七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