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问到什么时候为止?”002猛地起身,他大步朝身后的位置走去,目的地是那扇需要虹膜与基因双重认证才能开启的大门,“我现在为你恢复记忆,之后你就能了解到一切你想要知道的事情!”
元新歌望着他的背影,在短暂的沉默后,轻声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要恢复记忆?”
002的动作猛地停在了原地。
如元新歌所料,当他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时,002就将像被冰冻住一样再难以给出任何反应。他能感受到002将“元新歌”视作比任何事物都要重要的存在,为此,对方甚至可以苦心经营十一次循环,只为得到一个对于元新歌来说或许更符合本心的答案。
但002想错了,他的计划甚至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我不会恢复记忆,但我依然要离开。”元新歌坚定地说道,“或许这样说对于你而言太不公平,但你在决定进行这个赌约、培养出十一个全新的人格时就该做好这样的准备——我不愿意恢复记忆,只想做一回自己。”
002僵硬地转过身子,他的怒火在一瞬间消失殆尽,此时只剩震惊与无措。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他本就面无血色的两颊更加苍白,“我们约好了的,即使你要离开,我也会把记忆还给你,之后你回到穿管局,即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也好,我……”
元新歌望着他,表情并没有任何玩笑之意,他近乎残酷地说道:“你之前说你不擅长科研以外的任何事情,所以我想,你或许还不太清楚现在的情况——我没有经历过你说的所有事情,也不了解穿管局内部的结构变动,和你更是初次见面。”
“我是元新歌,但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元新歌,我们共用一个名字与一具身体,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相同的地方。他重视你,所以愿意配合你完成这个玩笑般的赌局,我不一样,我更重视我自己,或者说,我将第一次重视我自己,所以我会拒绝恢复记忆。”
元新歌面色不变,却显出不容置喙的态度。
002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却仍然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于是他又急急朝回走了几步,语气相当恳切:“你当然可以重视自己,但这并不影响你恢复记忆,这是一件绝对利大于弊的事情,你拥有原本的记忆,回到穿管局就可以直接升任领导层,难道不是更有利于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吗?”
“这对我来说不叫‘恢复记忆’,只能叫‘接受记忆’。”元新歌说道,“如果赌约还没开始,你通过预知技术让元新歌看到之后将发生的十一次循环,他依然是他;但赌约已经结束,你将前十次循环甚至更早发生的事情灌进我的脑袋里,我就不再是我了。”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太阳穴,表情温和,从容而平静:“我的海马体上有你安装的芯片,我想,你应该正是通过这枚芯片达到清空记忆的效果,才能五次都将想要离开的我成功留在这里,继续开启下一个循环。我现在同样要走,你可以用相同的方法消除我的记忆,再在我一无所知时将所有记忆还给我。”
“你想怎么做,就可以怎么做。”元新歌一字一句道,“在此之前,我要再次向你说明:从现在开始,我要为自己而活,所以我会拼尽全力反抗,直到获得胜利或再次忘记所有。”
“你在威胁我吗?”002露出了惊疑的表情。
元新歌坦诚地回答:“我不想威胁你,但这也是‘拼尽全力’之中的一环。”
在第四个任务世界中,蹒跚云一直在纠结着的问题,元新歌在下次见到它时就能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了:第十一次循环中的元新歌是个独立的个体,不会再与任何人的存在发生混淆。
他没做过丢在茫茫人海中便再难找到的普通人,反倒在每个世界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他从未感受过高度发达的经济与科技创造出的冷漠社会,反倒在每个世界都拥有宝贵的羁绊与真挚的感情;他从不需要旁人的认可来证明自己的生命意义,因为他此时拥有了自行确立的第一个目标——
“我必须为自己而活一次,我必须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我自打拥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因职责所在而接受大量训练,之后同样被职责支配,行事只从抹除高危不可控因素一个起点出发。”元新歌没有等待002的回复,他此时的思路也发散开来,自顾自地说道,“我从来都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但现在我要去探索生命中我不知道的那部分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