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稷轻啧:“只好去纯熙宫了。”
顾鸾含着笑,上前拉着他的手往外走,二人便又一起回了纯熙宫。沐浴就寝,忙了整日的顾鸾睡得也快,楚稷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了——现下是四月,他掐指一算,又一场水患应是快了。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元章八年的春天风调雨顺,举国欣欣向荣。但入了八月,台风裹挟暴雨突然而至,朝堂民间具被杀了个猝不及防。
灾情严重之处,村庄尽毁,牲畜俱亡。一时间饿殍遍地,死伤愈几十万。
而后,灾民流向四面八方,疫病随之而来。这场大灾令江浙缓了数年才恢复往日的繁荣,而亡故的百姓却再也回不来了。
记起上一世的事后,楚稷习惯于在每年年初时回忆一遍这一年将发生的事情,想起这一幢,他已前后数次不得安寝。
主要是不知该怎么办。
要提前调粮以备来日所用还可找寻理由,巧立名目。但想救人,想提前将受灾严重之处的百姓调走,绝非易事。
楚稷想得苦恼,烦躁地翻个身,胡乱把身边熟睡的人抱住。
顾鸾觉得不适,皱起眉,在睡梦中推他。他也不松,就这么抱着她,接着琢磨。
于是顾鸾觉得这一夜睡得好累,身子被箍得僵硬,晨省时觉得每根筋骨都不对劲。
锁着眉睁开眼,她正想揉下眼睛,就听跟前的人说:“跟朕去趟江南。”
“啊?”顾鸾愣住。
天子巡幸江南并不罕见,只是怎的这样突然?昨日都还不曾听他提起,一觉醒来就突然说要去?
楚稷又道:“突然想再去看看。”
果然很突然。
她撑起身:“什么时候?”
他边起身由宫人们服侍着穿衣边道:“朕让他们尽快准备,争取端午后动身。”
现下已经四月廿七了。
天子出行从来不是小事,要准备的事情很多,七八天的工夫显得异常短暂。
是以自这日起,六尚局、内官监乃至朝中六部都忙得脚不沾地,连带着顾鸾这个御前掌事也分外疲累。
紧赶慢赶,御驾终是在五月初七离了京,让顾鸾没想到的是途中竟也很赶。走陆路的时候,他一度无心乘马车,嘱咐随行众人不必着急,自己带着她、带着几位重臣与亲近的宫人一路策马而行。
顾鸾到这时才真正意识到,柿子真是匹好马啊!
她的骑术并不如何高明,可柿子既懂事又能跑,愣是没让她掉过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