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特·洛林,听说贵府小少爷亡故,冒昧来访,还请节哀。”银灰发色的青年用手杖点着地,慢慢地走下来,脸上带着温柔礼貌的矜持笑容。
“洛林……”万昌明将这个姓氏嘴里翻来倒去咀嚼了几遍,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洛林……怎么这么像是地名儿……等等!他想起来了!
万昌明表情抽了两下,有些难以置信似的:“呃……洛林公国……这个地方您去过吗?”
异国的青年惊讶地笑起来:“您也听过这里?那是我父亲的封地,我从小在那里长大。”
他说得轻描淡写,万昌明的鼻息却猛然粗重起来,一股热血涌上了脑袋。
他父亲的封地!那就是洛林公爵了!
虽然是个公爵,但这种公国独立自治,与国王也没有什么两样了!尤其是洛林公国还是实力强大继承了数百年的封国……
这人是洛林公国的继承人之一?如果能和他交好……
万昌明忍不住上前了一步:“洛林阁下,我叫万昌明,您也可以称呼我查尔斯,您是要在魔都定居还是游玩?我家在魔都姑且算是有些脸面,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作为东道主负责您在魔都期间的一应衣食住行……”
万昌明长了一张英俊潇洒的脸,不像是此时大多数劳苦民众佝偻着腰,也不像多数沉迷鸦片的富裕男性一样瘦弱猥琐,他身形高大挺拔,正是最为洋人推崇的健康形体,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的时候,颇有温文儒雅的绅士之风。
一边的兰因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凌厉的五官拧起来,空空如也的手指藏在衣袖里,神经质地捻动着,似乎是对于手中的空荡难以忍受。
有文森特·洛林这个身份在,连带着兰因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情招待,倒不是说之前万家就有多慢怠兰因,但是处处细微周到的照顾和带有敬畏意义的侍奉是不一样的。
乔昼婉拒了他正厅开宴的邀请,坚持自己只是陪兰因来的陪客,不能这样兴师动众,但万昌明还是坚持陪着乔昼和兰因吃了晚饭,而他们身后就是隔着七少爷尸体的屏风。
这顿饭吃的万昌明脸色发青,饭菜都很可口,毕竟万家厨房里也有请西餐厨师任职,但是有哪个正常人可以在房间里还有一具尸体的情况下快乐吃饭啊?
不对……好像在场四个人里,除了他以外的三个人都觉得这没有什么别扭的。
宿宿和那个兰因是入殓师姑且不论,为什么出身贵族的洛林阁下也能这么……不拘一格?!
万昌明□□着用笑容拌饭陪坐到了最后,原本还想留下来陪着入殓师一起守夜送魂,但被兰因毫不客气地拒绝了,这次万昌明没有和兰因争执,迟疑了片刻就离开了,倒是桑宿宿,以自己也是入殓师希望能送一送七少爷的理由留了下来。
这回兰因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
好与不好都是对比出来的。
可能是肢体残缺的后遗症,疯医生极其畏寒,棺木放在空旷些的堂屋里,前面点了两个火盆,乔昼相当自然地占据了一个火盆,微微侧着身体烤手,兰因注视了他的手数秒,低下头去做元宝纸扎。
桑宿宿左右看看,很自觉地蹲到了另一个火盆边上,也开始动手做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