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永巷的生活依然如往日般运转,若说有何特别的地方,应该就是今日的伙食比往日变好变多了吧。不对,还有!江雀一边用膳一边盯着坐在她对面的卫子夫,只见她一点一点的咬着手中的馒头,好像随时都会停下来,又好像永远不会吃完一般。
太奇怪了!江雀咬了一口馒头在心里如是想到。虽说子夫经常会无缘无故发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可今天明显不对劲,从一大早起来就好似神游一般,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好不容易将她叫醒了问她又说没事,然后扭头继续神游。可就算如此,子夫手里的活竟是一样都没有落下,见此江雀放心之余不得不感慨子夫的强悍,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她们回到住处。
江雀整理好床铺准备睡觉时,转头发现卫子夫仍坐在床铺上发呆,其实这个时候她已经明白子夫为何会如此了,毕竟今日,是皇上的生辰。不管怎么说,皇上都曾是子夫的心仪之人,虽然皇上负了她,但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想必子夫还是希望能给自己喜欢的人送去祝福,然而这个人是皇上,不是她可以轻易就见到的人。
江雀走过去,拍了下卫子夫的肩膀,卫子夫从愣神中醒来,抬头看向江雀。见子夫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江雀柔声说道:“子夫,时辰不早了,我先去睡了,你也…不要想的太晚,早点休息啊。”卫子夫轻轻的点了点头,见此,江雀便不再多说什么,回到床铺上躺下,把烛火留给了子夫。
卫子夫盯着桌上的灯火,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在这个日子里,她难免会想起很多事,有前世的,也有今生的。前世,在她正值圣宠的时候,皇上的每一次生辰,她都有陪在皇上身边。虽然只有皇后有资格坐在皇上身侧,但那个时候,她不在乎这些,她只知道,那个人,是她的天,而她能近距离看着他,就够了。
而且,每次宴会结束之后,皇上都会去她的住处,这个时候,就是他们二人单独相处的时刻。每年,自己都会为皇上准备生辰礼。为了投其所好,她学了很多东西,所以送的生辰礼也都是她亲手做的,而那个人每次都会满眼柔情的收下礼物,然后轻轻将她搂入怀里,即使是现在回忆起来,也能感觉到那个时候,皇上对她的爱意。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容颜的老去,那个人眼中的柔情不变,只是他的双眼不再是看向自己,那柔情也不是给自己的了,而她,也坐到了那个人的身侧。只是席撤人散后,留给她的,只剩下冰冷的椒房殿,桌案上那精心准备的礼物,再也没有送出去过了。
如今,她又再次回到了这个地方。本以为已经死了的心竟因为与那人的阴差阳错,再次为了他跳动起来。明知道若如此放任下去,自己会经历怎样的绝望,可她就是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去回忆前世那些美好的过往,回忆今生与他发生过的点点滴滴。
好像,在这个值得庆祝的日子里,所有的过错都可以被原谅,所有的痛苦都可以被遗忘,让人只能想起曾经的美好。
就像被蛊惑了一般。
卫子夫痛苦的将头埋在手心里,她告诉自己停下来,不要再想了。可越是如此,心越是堵得难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她应该怎么办?谁能来告诉她,她该怎么办?
烛灯闪烁,卫子夫投映在窗户上的倩影轻轻的随它晃动,刘彻此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画面。
他从一大早开始就在应付着各类人,从大清早诸侯们的觐见恭贺到中午的诸侯大臣们的宴会,再到晚上的后宫家眷们的宴会,他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一样的话,保持了多久的笑容。好不容易熬到一切都结束了,刘彻装作看不见陈阿娇的含羞默默,忽略皇祖母和母后的暗示,无视窦长公主的怒目,也不管身后那些人探究的眼神,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回寝宫去。
可真的出来后他又突然不想回寝宫了,他现在只想去见一个人,一个他想见但又不能见的人。
刘彻从殿内出来后就径直朝另一个方向走,因为喝了点酒,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赵成想要扶着皇上,却被刘彻一把推开,因此只能在一旁担惊受怕的护着,就怕皇上一个不小心跌倒。可是见皇上这走的方向离寝宫越来越远,赵成还是忍不住出声问道:“皇上,这么晚了,您是要去哪里啊?”
刘彻没有回答,自顾自的往前走着,可走到宫门处后,刘彻还是停了下来。他靠在宫门上,向西面望去,不知在想什么。赵成顺着皇上的视线看去,瞬间明白了,那边,是永巷的方向。
赵成看着眼神寂寥的望着永巷方向出神的皇上,实在是心疼,他皱眉沉思了片刻后,便将身后所跟的宫人们全部屏退,并对一直跟在身后保护皇上的吴将军说:“吴将军,奴婢带皇上去西边走走,你负责跟在后面保护皇上,并注意着,看有没有人跟上来。”
吴将军一点就透,他点头保证道:“大人放心吧!末将知道该怎么做。”赵成自是相信吴将军的能力,他走到皇上跟前轻声说:“皇上,奴婢带你去西边走走,醒醒酒吧。”说完,赵成便小心的扶着皇上,踏出了未央宫宫门,朝着永巷的方向走去,而这一次,皇上没有再推开他。
永巷口,刘彻静静的站在那里面向永巷,赵成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而在赵成身边还出现了一个人,竟是负责保护卫子夫的莫云。莫云虽负责保护卫子夫,但他毕竟是外男,还是要遵守皇宫的规矩,所以他一直是在永巷外坚守着自己的职责,当他听到动静发现是皇上来了之后,便立即出现拜见。
此刻刘彻面色平静,眼神清明的站在永巷口,全然无一丝醉酒的迹象,他就这么站着,不知站了多久,而身后的赵成和莫云也没开口,就这么默默的陪着他。
随后,刘彻迈开了脚步,七月带着些许热浪的风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起他的衣摆,让他有种逆风而行的错觉,赵成和莫云则留在原地没有跟上,注视着刘彻一步一步,坚定的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