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烺坐在椅子上,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大厅的正门——霍决提着绣春刀站在那里。
那个不算是男人的男人,两腿微分,立在那里。细窄的刀刃上有血一滴一滴落在水磨石地板上。
他一动不动,如磐石,如砥柱。但有人敢冲入厅中危及赵烺的安全,他便会手起刀落,将危险斩杀于未然。
他与他杀的这些人无冤无仇,甚至素不相识。
但人生就是这样,作为一个无根之人,他的脚下必须踩着些什么,才能一步步走高。
手起刀落,又一个闯进来的人身首异处,尸体倒在地上。那些血液漫过来,霍决微微抬脚,然后狠狠踩住——
为了活出个人样子……我变成鬼也不怕。
月牙儿,你的连毅哥哥绝不会叫人踩在脚下践踏!
外面渐渐响起的都是求饶声。四下呼喝的都是襄王府府兵的号令。
襄王四子赵烺,一直盯着霍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般的背影。
便是在景顺五十年的这一日,赵烺终于意识到,霍决……是一柄多么锋利的刀。
……
温蕙是想不到,晕车的人,也会晕船。
她刚上船的时候,吐得七荤八素,连离家的悲伤都冲淡了,实在是也没有力气悲伤了。
好容易终于适应了,不再吐了,船眼见着也要到江州了。
温柏只愁:“你下了船多吃点,瘦成这样子,身体都坏了。”
他年纪最大,从小跟着父亲,见到的都是军户人家的健实妇人。从小耳濡目染被灌输的也是,娶妻要娶那看着就结实、能干活、好生养的。
他娘疼他,为他求的杨氏,不仅身体结实,相貌生得也不差,两全其美!
他原觉得他妹妹也是又结实又好看的,正好。谁知道她走了一趟湖广回来,就跟漏了气似的,一日比一日瘦。这看着都不像山东女人,倒有点像她那个婆婆了。
温柏是亲哥,这亲的,就只想看见自家人都健健康康的,哪怕温蕙瘦下来大眼鹅颈,削肩细腰的十分好看,他也心疼。
温蕙照着铜镜,却说:“你别管,不吃。”
温柏再啰里吧嗦,她就踢他。气得温柏直翻白眼,骂:“死妮子!再踢我我还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