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走吧。”
我们一路北上,昼伏夜行,经过镜子一般封冻的呼伦湖,于十几天后,到达了中苏边境的额尔古纳河。
这边天气极度严寒,数十里都荒无人烟,那伙人不可能找来。
在抛下过去的一切后,我和阿来终于自由了。
我们再也不用分开了。
春天的时候,额尔古纳河上波光粼粼,我和阿来河畔驻马,手紧紧拉在一起,并肩望着红日落在河流彼岸。
“阿来,你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
“小的时候想去贝加尔湖。”微风吹起,阿来目光神往,“听说它就像海一样大,那是我祖先曾经饮马的地方。”
“是啊…”我点头赞许,“那么,现在就不想去了么?”
“不想了,”阿来道,“哪也不想去了。”
“就想和你呆在一起。”他看着我,清朗的笑容令我流连难返。
在那个无人之地,我和阿来相依为命,度过了生命中最平稳的半年,到了1976年的夏季。
那天,我收到了一封电报。
电报上只有五个字,却看得我眼前一黑:
“父病危,速归。”
·
“你走吧,”我从来没想到,阿来会对着我,平静地说出那句话:“你爸就你一个儿子,不知有多宝贝,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他得多么难过。”
那是第二天的早晨。我在忐忑地抱着阿来一夜无眠之后,第二天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结实的包裹静静躺在床头。
那是我需要的所有行李,阿来都帮我整理好了。
然后,他就对着我说出了那句话。
他劝我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一辈子没出过草原的阿来一路骑马,送我前往大庆。一路向东,翻越大兴安岭之后,游牧民族的脚步就此止消。草稀了,树木多了,人员开始变得越来越密集,不多时,就能见到一个个点缀在绿油油田野间的小村庄。等到了大庆市区,更是处处标汉字,人人说汉语。油田吊井的轰鸣声时时响在耳畔。当满脸油污的工人露着雪白的牙齿,大包小包往前赶的时候,大庆火车站也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