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黄的纸上只有短短的两行字:
“小志,我们收到你的信了。我和你妈妈一切都好,我们很想念你,希望你在草原天天开心!”
看到他们平安,我第一时间松了一口气。但当我翻遍纸的正面、背面,哪怕是把信封里侧都找了个遍,仍旧没能再多找出哪怕一个字时,一桶冷水冲我迎头浇下。
这感觉就像,辛辛苦苦等了一个多月,提前三天就开始精心打扮,盛装出席,以为自己将要吃到满汉全席,结果,盘盖打开,发现里面只有两个干瘪的窝窝头。
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我写了一夜,洋洋洒洒上千字的信,他们回给我的,加上标点符号也只有40个字。
父母的爱,竟是如此言简意赅吗?
我心里有点埋怨,把那信从头到脚看了几遍,发现了一点奇怪之处。
这字写得歪歪扭扭,尤其是那个“望”字,写得异常艰难,根本不是我父母这种身居高位的人会写出来的,反倒像是个拿着尺子比着写字的小孩的笔迹。
一横一竖,僵硬又稚拙。
激动退去,冷风呼呼吹着,我隐隐觉得毛孔有些发凉。
这封信……
不对,太不对了。
质感粗糙的信封;呆呆笨笨的字体;还有这用铅笔写出来的字迹……
再回过头去翻看信封,上面严丝合缝贴着的,是一张一分钱的邮票。
一分钱根本不可能从上海寄到呼伦贝尔!
“小志。”身后那人的声音响起时,我一下子全明白了。
是啊,我真傻,明明是我亲手教他写的字,怎么连他的笔迹都看不出来呢?
可是阿来夫不知道呀,他没怎么上过学,他只看过我写的字,他不知道每个人的字迹都是不同的,轻而易举就能辨别真伪;他没有离开过草原,不知道中国到底有多大,大到光是邮票的面值,就要分好多种;他也不知道,伪造信件并不合适,他只知道,如果我能收到一封来自家乡的信。那么我不会再担心到整夜整夜睡不着觉。那么新的一年,我一定会开开心心。
“小志…”他的声音有些喘,像是跑了好久的路。我转过头去,看到他原本红润的两片小唇冻到苍白,微微颤抖,哈气飘向青灰色的天空。
整个人神色紧张又忧惧。
我僵了一下,朝他招手:“过来,我要考考你,看你认不认得这上面的字。”
一边招手,一边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