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能会泡澡,所以热水也备着。炭炉再添两个吧,皇后可怕冷了。”
“记得把棉披风和白狐毛氅都放在离浴桶近的地方,等她洗完澡擦干身子后,让宫女赶紧包住她。这样她就不会那么冷了。”
苏得意就这样看着龙榻上睡意昏沉,却不停呢喃的年轻帝王。
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好让他清醒起来。
“陛下……”怕冷的皇后娘娘,已经过世一年半了。
榻上的人合上眸子:“嗯,你去办吧苏得意,别人做朕有点不放心呐。”
*
转过年去,眨眼二月。
陈太医诊脉过后,彻底失望。
躺在床榻上的皇帝陛下却歪着脑袋扯出笑,皓白的牙齿也露出来,跟没长大的孩子似的:“所以,真的快了是吗?”
陈太医不说话,背过身去抬袖子把眼泪擦掉。
“你怎么跟苏得意一样,也开始哭啦,”他跟没心没肺一样,笑得更欢快了一些,还喘着气,撑起胳膊,抬起手来戳了戳陈太医的腰,“陈太医,你能跟朕说具体一些,还有多少天吗?朕有点儿等不及了。”
陈太医回过头,平素里的坚强严厉都不见,坐在他身旁呜呜地哭,比苏得意还凶:“老臣……老臣愧对先帝,先帝把陛下的安康托付给老臣,老臣却……却治不好陛下。”
他从怀里摸出绢帕,给面前胡须都变白的太医擦掉眼泪。
然后浅浅地勾起唇角,温声安慰道:“你为朕做的这些,父皇在天上都知道,而且他也经历过,所以更有体会,不会怪你的。你就告诉朕吧,还有多少天,朕才可以走呀。”
陈太医俯身叩拜,压住声音,却压不住两行老泪:“臣以为……还有三五日。陛下风湿风寒已浸入骨髓肺腑,陛下虽不曾讲过,但臣也晓得这两年来,陛下日夜经受的病痛,如火缭绕,如蚁啃噬。臣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臣也希望陛下早日到天界逍遥,至少不用再忍受这样的疼了。”
他放心地笑起来:“你说得对。朕也是这样想的。”
而且早点离去,或许能早点儿遇到天上的阿厌呢。
她不醒来,我就过去——姜初照这样想。
*
三日后清晨。
皇城哀乐阵阵,入巷入门。
宫外一家极不起眼的点心铺子外,一个五六岁的小乞丐坐在台阶上,疑惑地问:“多宝姐姐,这声音叫人想哭。好好的,怎么响起这种乐音了。”
那个叫多宝的姑娘,从盒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桃花酥,送到小乞丐嘴里:“咱们大祁第三代皇帝病逝了,跟姐姐我一般大,二十七岁。怪可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