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桑一怔。
“你我年纪都大了,以前有我撑着,庞的国强人多,阿好不需要以军功立足,但现在我身体衰败,其余邻国听到我病重的消息,未必不会趁机进攻我国、掠夺人口与土地。”
当年她继位时,便有戎狄看她年轻,大举出动,侵犯国土,更有他国趁机攻占盐池。那时她刚刚继位,便遭逢波折,用了好几年才喘息过来。
想到过去,柳侯脸上难掩忧色,“以前她年纪小,心性和能力都未定,贸然领兵,一旦败了,那个‘战无不胜’的预言就会变成笑话,但现在不同,她治国之能已经得到国人的认可,军中又有你的支持,该熟悉军务了,负责一旦有外敌突然来犯,连如何应对都不会。”
“可这时间会不会太仓促了点?还有两月王女就要去朝贡了,就这点时间,别说历练,怕是连军中的人都认不全。”
怀桑犹豫着问,“是不是等王女从王都回来更合适?”
“她以后要做的是柳侯,又不是将军,什么‘战无不胜’只是锦上添花的事情,只要她能指挥动庞的国军,打仗不必她亲自上阵。她现在要做的,是熟悉军中各级的将领,让军中的士卒认识他们将来的国君是谁。”
柳侯也没想到自己突然在这个时候病情恶化,心情格外差,语气也好不起来。
“诸国去朝贡的,不是诸侯国主就是下任国主的继任者,你只是个王师,轮不到你去朝贡!”
“是我妄言了。”
怀桑知道柳侯在这方面猜忌最重,为怕她多想,脸色一白,连忙认错。
“国与国相交之事,由庞尹和阿好做主就好。你作为王师,要做的事就是辅佐好王女!我知道你舍不得放权,可孩子们都有长大的一天,连我都会被取代国君之位,又何况你?!”
“怀桑不敢。”
怀桑作为幼弟,比柳侯小了近二十岁,现在正值壮年,听到柳侯的话,却吓得像是个孩子一样,直接跪伏在地上,根本不敢起身。
“你别担心,不是现在。”
柳侯用一种满怀深意地目光看着自己的弟弟。“你我都不长于领军,当年与殷人一战,我们行的是诡道,用的是手段,并没有完全靠武力获胜,只是借着殷人新迁王都的时机,暂时得到了一个喘息的机会而已。”
“现在殷国的新王继位,诸国各怀心思,乱象将至,而以你领军的才干,并不能在乱世到来之时力挽狂澜。”
“我的诸多子女之中,只有阿好有成王的器量与能力,而且她身负预言,极得人望。只是她性格倔强,一直不肯亲近男人,更不愿生儿育女,我担心我这一脉从此血脉断绝,所以才用王位逼着她低头。”
柳侯面露微笑,“现在她身边已经有了男人,而男女之事,一旦开窍,便食髓知味情难自禁,她迟早会有孩子。我最担心的事情已经不存在了,也该渐渐放手,让她掌权了。”
“这几年,她已经学会了如何治国,所以在我将王位交与她之前,我准备让她一直领军,熟悉军务。”
这是命令,而不是征求意见。
怀桑知道,这是柳侯在提点自己该交出军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