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舟降下来,裘百湖下了船,拎着刀,跟要来杀人似的。
吏员被困在都院后堂,正搭小灶,煮着汤团,一群大官小吏蹲在那儿盯着锅看。
他们瞥了一眼裘百湖都快看不出刺绣的官服,对里头喊道:“老爷,北厂的人来了!”
那群吏员有种过了今天没明天的丧逼劲儿,估计也觉得这么一闹,等回头清算下来,自己的铁饭碗有可能要砸,连对着北厂老爷和巡按老爷都懒得伺候了,光顾着捞那汤团吃。
里头跑出来一个红衣官员,白面短须,微胖细眼。他喜上眉梢,跨过了门槛,才想起了身份,又抬袖缓步,脸上神色收了收,才朝裘百湖走过来。
看来此人就是巡按。
裘百湖这官场老狗,抬袖行大礼道:“房巡按。”
巡按跟裘百湖配合过十六生员的案子,俩人打过几次照面,他也揖手:“裘大人。北厂的人是要来帮忙解围了么?”
裘百湖摇头:“北厂的人都在外捉拿白莲教。再说了,我们是对仙部门,与平民百姓动手不合适。帮不了呀。”
巡按苦着脸:“这事儿,任谁也不敢随意处理啊。出了人命,里头万一有个什么大学士的老家亲戚,我这官也不用做下去了。那要是不处理,北京那头跟我秋后算账,只会说是监管不利啊。裘大人,请你帮忙想想法子吧,我太难了。”
裘百湖叹气:“唉,要治刁民,首先要让他们自个儿把事情闹大。”
房巡按立马抬头看向他。
房巡按资历并不深,他以前在北京吏部做过清吏司郎中,是个官位低工作重的活儿,因为江道之做阁老时惹了吏部不少人,他就气不过写了篇痛骂江道之的文章,骂的引经据典,押韵流畅,广为流传。
也得罪了小心眼的江道之,被踹到婺源做县官。
后来江道之倒台,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吕涵吕阁老无人可用,又有人想起那篇有水平的骂人文章,就把他给提拔起来,从徽州府一路提拔到都察院,没啥能力,也没斗过心眼,就凭借一片骂人的旧文,做上了应天府巡按。
他说白了就是个笔头子,吕涵看他好拿捏,就想让他到应天府来,再瞧见什么反对吕涵的党派官员,写出一篇堪比当年的骂文来。
没本事的房巡按一听裘百湖的话,就知道有戏,立马道:“裘大人看这事儿要怎么办?”
裘百湖摇头:“怎么办,没有公文,我是怎么都不敢办啊。所谓‘大事奏裁,小事立断’,您要想来请我北厂协助,自然要写公文,两方按章花押。否则我多管闲事,必定有人要来参我啊。”
俞星城站在一旁,盯着裘百湖这老狗,学他这幅好使的嘴脸。
房巡按立马道:“这不是难事,我这就可以写!”
裘百湖:“这公文,是最起码的。当然公文来了,我们北厂事务多,我也可以缓一缓再办,房巡按要想说快速解决,那还需要点交情才行。我这人朋友遍天下,跟我做朋友简单,也是一纸公文就可以。”
他不多说废话,明码标价。
房巡按犹豫了一下。虽不知道裘百湖这个“朋友”的标准,但他觉得有个缉仙厂的熟人,肯定只有好处没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