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身边的长风猛烈得都能把一个成年人吹下去了,她也分毫没有行动困难的迹象,只有高高束起的长发与洁白胜雪的衣裙在风中猎猎扬起;连隆隆的雷声都无法盖住她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携着过分寒凉的冷意与骤然落下的暴雨一同荡涤苍穹:
“三十六天罡,中天大法王,炎帝裂鬼血,赐我为真皇。”
“七总八元君,为吾驱祸殃,刀兵三十万,就此赴魁罡!”
别说是现代了,就算是在百年前,敢随意改动符咒、或者二合一使用它们的人也寥寥。
毕竟这些都是传承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要是真的可以随意更改的话,正道中人还用得着这么天天死记硬背、生怕错了半个字么?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的道理连普通人都懂。
然而叶楠不一样。
这些能够难住无数玄门中人的符咒,在她手里使出来,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更别提改动和结合使用了,在她这里,无非就是多吃几口少吃几口、饭里再加点别的配菜这个级别的难度而已。
当能够定善恶、判清浊的天罡启请咒和能够降雨的敕符咒一同使出之后,这场雨便能够将她的意念一并带下,随风过处,似有絮絮低语:
凡我所至之处,必有报应显灵。
潇潇雨幕中,所有曾经因为王进海做过的恶事而备受折磨的女性们,不管她们身在何方、年龄几何,在今晚的雨声伴随之下,全都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有名白衣黑发、气度高华的年轻女子站在她们的身侧。虽然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是所有人都能够从她的身上感受到莫名的安心与沉静感,在一望无际的黑暗里,她的声音似乎能坼裂黑暗,纵揽天光:
“你想让他遭到怎样的报应,才能算一笔勾销?”
既然是在梦里,那么大家也就不用管那些只有在现实世界才需要顾及的问题了,纷纷把自己的所求全都说了出来:
有的人想让王进海也感受一下她们曾经有过的屈辱感和绝望感,就这么死了未免也太便宜他;有的人不求别的,就想让他死无全尸,最好是五马分尸的那种;还有的人更直白一点,说只有亲手杀他一次,才能解心头之恨。
他即将迎来的死亡,只能算是在给魏云谢罪,那么她们的冤屈、她们的难过与痛苦又要如何偿还呢?
叶楠将这些姑娘们饱含血泪与不甘的诉求一一记录了下来,载入山海古卷:
山海主人一言既出,如白染皂,谁敢不从?
人死之后都是要轮回转世的,如果没有什么人横插一手的话,王进海在死刑执行完毕之后,便会投胎转世,根据这辈子的福报与恶业,开始与其对应的、全新的人生。
然而山海古卷从轮回的规则里劫走了他的灵魂。从此往后很多很多年,他都会在这里面,受到各种各样的、受害者们亲口要求过的他的下场,生生死死永无休止,直到最后一名受害者心愿已了,他才能去轮回转世。
只是即便如此,他去轮回转世的时候,也要带着这辈子的恶孽。
这就像是走公堂流程和受私刑的区别一样。轮回转世是走公堂的流程,这辈子偿还上辈子的债,这辈子享上辈子的福,只要一转世,便万事皆休,没人再跟你计较了;但是被山海古卷劫走的话,就等于是在受私刑,不管私刑有多惨烈、多大快人心,也还得去公堂对簿,去领受他饱含苦难的下辈子。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万丈高空之上,风云漫卷,在雷电与风雨侵袭之下,年轻的叶家家主黑发与白衣均未湿半分,目带悲悯地俯瞰人间城郭;车水马龙之中,萧景云坐在车里,在寂寥的灯影映照下,目光锋锐无匹,似能看穿重重的乌云遮掩般,遥遥地、准确地看向电光雪亮的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