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菲可”并不是无法感知情绪,准确来说,她的身体对任何刺激都敏感得过分,对于寻常人来说也许只是磕磕碰碰,对她来说就有可能排山倒海、难以止歇。
她小时候堪称是“小恶魔”,所有妈妈都会头疼的小孩子,因为她总是在哭,冷热寒凉会哭,酸咸苦辣要哭,不明原因的各种哭——所幸伤痛是可以被习惯的,当一个孩子知道自己的表现会被厌弃会被排斥的时候,当一个孩子知道这会让身边的人倦烦不耐的时候,她就学会了忍耐、小心与安静;而最不幸的也正是因为伤痛可以被习惯——当她已经习惯于压抑自己的痛苦之时,任何喜悦的感觉都被放大了,当她发现喜悦与开心的情绪能够缓解自己压力的时候,她就会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抓住它。
她感知自己的喜悦,也感知他人的喜悦,这种情绪变作了唯一敏感唯一能长久停留在她生理中的东西。
她的生理本就是病态的,而当心理顺从生理、生理又改变心理,这种非常态的异化就越来越显著,也越来越难以控制。
她思维最终就只剩下概念与常识,而无独立的人性了——除了在喜乐这种情绪面前的鲜活。
*
瑞亚进去的时候,菲可正在玩枯叶,一层一层叠起来,就像是玩具一般。
看到她,然后自然而然地就对她露出了一个笑。
纯洁,无辜。
瑞亚定定地看着她,就像是看着某个陌生的生物,整个脑袋都盘错着纷杂的思绪。
“她是魔鬼!”所有人的表情都是那么强硬而恐慌。
“她是没有心的魔鬼!”她们恐慌地窃窃私语。
“没有谁认为父亲移情别恋是对的!”
“没有人能坦然接受父亲出车祸——连尸体都四分五裂了!”
“没有人会在自己兄长的葬礼上笑得那么开心!”
“她唯一的哥哥因为抑郁自杀了!”
“她的妈妈有病!被她逼疯的!”
“那个不幸的女人已经受到惩罚了,她自杀了好几次!”
“可是这个魔鬼连被打的时候都在笑!”
“她没有心!”
……
菲可扭头看着她,她感觉到这个女人正处在巨大的、沉重的、说不出的痛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