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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渡你出苦海,而你想度我成佛。
感情是相互的,爱总是无法阻挡的,当她愿意为了这一切抛却这段人生的时候,他也愿意为了留下他舍弃这一副人类的身躯。
白渡川知晓到自己所秉承的人格在面对庞大到可怖的天道时,只是渺小的沙砾,等闲就会被碾碎消融不复存在,但他心中也有所明悟,自己未必没有一拼之力——因天道无欲无求,无痴无嗔,而他心有执念,百转千回,至死不忘。
一滴水落入大海,被吞没已无可转圜余地,但是天道本就要借由他的人格,才有思索与判断的根基,他的存在相当于头脑,既然祂能吞噬他,他反过来为何就没有同化祂的能力?
有了理由,有了执念,他便能不顾一切坦然前进。
一切都该只是瞬间的事,当他作出决定再到付诸实践,也不过是短短一刹那。
人格被天道的规则冲击就如同水滴被海水吞没,灵魂沉入比深渊还要黑暗的境地,他完全丧失了感知,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已被毁灭。
再度接收到清晰的意识,属于“白渡川”又或者某种以白渡川为主导的人格、重新有了理智的时候,是他听到一段对话。
他不知道这对话发生在什么地方,或许并非现实之中所存在的某种地点,想到天道能连通所有神州子民的集体潜意识,祂所立足的维度应当是作为人类的他无法触及也无法理解的高度。
所以祂借由他的存在出声也是可以被理解的事实——他所听到的“声音”是自己的声音,至少他觉得其中一个开口的应当是自己。
而另一个声音,更为柔软、温凉,就像是夏夜的凉风吹过枝梢,低而轻,缠绵缱绻却稍纵即逝,叫人心颤颤巍巍又充满了眷念。
‘你知道它将会带走你什么?’祂这么说。
‘是的,我知道。’那个女声说。
‘即使灵魂也被封印……也不要紧吗?’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那个女声在诉说着什么,模糊不清的话语,即便是缺失了无数词语的句子,在他的意识中也缀连成完整的意义。
‘这是我最想做的事,我在了解这个世界真实的那一刻就决定要去做,这不违背我的本性,反倒是我一直以来秉承的意志的验证,每个人一生总要孤注一掷地去做某些事,并不是去赌一个未知可能,而是走进一个必然的结局。我愿意相信一个人,正如我愿意相信这份爱——当然我知道就算走到了终点,结局也一定是种遗憾,但我决不会后悔拿灵魂去给予信任。”
然后祂又在说了:‘你就那么肯定,自己能得到想要的?’
‘是呀。’她肯定地说道,有那么一瞬间,语音是微微上扬的,似乎有着某种笑意,但马上的,声音又变作无比的哀伤,‘你的到来,不正是意味着成全吗?’
她用极其哀伤却又显得平静的声音说完了这一句话。
有什么事物,忽然之间豁然开朗,仿佛所有错综复杂的线路在这刹那四通八达,全部的思绪都在流窜着同一个认知: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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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通海陆,最重要的不是将灵脉连接起来的力量,而是维系两者交流的枢纽。
天道能通过人类的集体潜意识将力量传输到她身上借予她,她便拥有主导这片山川海域的能力,可是天地间没有一件法器能做到稳固这种变化,倘若缺失了这一环,那么海陆的循环在面对着那些没法在一时尽数消弭的恶气,这个脆弱的循环最终还是会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