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平静道:“那不重要。”
一个至高无上的王者是不会有弱点的,或者说,常人该有的弱点在他们身上,只是极为寻常的事物。
成帝会有弱点吗?
他只有自己的意愿,只是顽固坚守着自己的意志,他不会因一切人而妥协。
而千叶是个女人,她还有一个儿子留在汶岚,她的身体预示着她有且只有这一个儿子,倘若锦国拿她的儿子威胁她,她会动容吗?
不,她跟她血缘上的生父一模一样。
他们都有着为一个目标孤注一掷、穷尽所有的疯狂与决绝。
这个冷酷残忍的女人啊,在一条道路上踽踽独行,所有她爱的都远离了她,所以爱她的都陷落在了半路,她已经入了魔,着了疯,没有什么能再威胁到她,也没有什么不能再舍去的了,所以她不惧,她也不会感到哀戚。
虞礼慢慢地笑起来,笑着咳出些血块来。
被爱着的人总是有恃无恐的,占据上位之人更是毫无忌惮。
荒谬的是,她杀死他,却还要他为她绸缪;更荒谬的是,他在濒死之际,确实还愿意为她这么做。
都到了这份上,大概也不能再说是因为情爱什么的缘故,毕竟虽说他正是败在这份上,但这种事物对于她俩来说,其实都算不得重要事物——人对于自己从事已久的事物都会有一些执念,但死都要死了,就算放不下也只能放,他不能苟同她的道,只是这不妨碍他用这有限的时间去思索它的模样,思索它是否会有可行性。
他仍旧不能认同。
就像一只猿猴,你连叫他听人话说人话都不能够,就算迫使他直立行走也只是看着像一个人,因为那只是猿猴,那还是猿猴,他从根子里从本质上就已经是猿猴,他不会意识到自己其实还能成为一个人。
大概要杀上很多很多的人,要杀尽这世上的一切猿猴,大概从婴儿仍在襁褓之时就告诉他们,你该直立行走,你该如何生活,她所看到的才会是个人,而不是猿猴。
多么荒唐,多么可笑。
多么悲哀啊,执着于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理想,而当她拥有这世间最尊贵的身份、最智慧的头脑、最强硬的手腕时,这种悲哀也就显得更为悲哀。
“那你……要……抓紧……了……”虞礼注视着她的眼睛仍然很亮,但说话更加断断续续,声音也显得有气无力,“我愿意……为夫人……撑……一撑……但……”
他随时会死啊。
千叶知道他随时会死,她也只能继续赌。
但她知道她会赢的,她从未有哪一刻比现在更笃定自己会赢——她所想要的都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