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慌,不慌,从头再开始……
这番杀戮的目标是她——既然成帝想杀的人是她,枭羽营威胁到白鹤山也仅是因为要找到她,既然她无论如何都会成为风暴的源头,那么为什么还要连累到师兄们呢?
她何妨就成为这个光明正大的靶子,将全天下的杀心都齐聚一身?
她一直想要这世道乱得更彻底些,光是鼓动别人有何用,她怎么就忘了,自己就是最大的风暴眼呢!
专注于沉思的千叶猛然抬起头,死死地盯住了单世昌的脸。
正蹙眉想着该如何解决这事的武安侯世子,骤然间感觉身上汗毛直竖,前所未有的危险感侵袭他的后背——当他意识到,只是这个女郎一眼,就叫他产生这般警惕到无以复加的感受时,有瞬间的不可思议,但他何其强大的心理调节能力,马上就恢复了镇定。
那个女郎微微一笑。
优柔动人的笑,彬彬有礼的姿态,似乎又回到了那般自信无匹、从容不迫的姿态,连瞳中流淌的纯黑的怨毒,也显得是那般柔缓静谧。
“将军,在下想赠予你一个礼物,”对方第一次用了谦称,就像是抛弃了某种一直在秉持的坚决,话语是何等的婉转悦耳,语速是何等的徐缓优雅,只字片语间却全是不知名的危险,在轻描淡写地使劲戳弄着人的理智,“不知将军是否有胆量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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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情况危急,单世昌越快作出决定对千叶的帮助越大,但她还是给予对方一定的考虑时间,毕竟他背负的整个单氏,他所做出的决定必然要为北境的未来考虑,实是不能擅自决断——而在等待的时间里,又发生了一件猝不及防的事。
被带至广怀的野人凶性太重,又不配合,喂个食都要小心翼翼警惕着不被抓伤,更没法将其放出笼子,于是吃喝拉撒都在里面,着实肮脏邋遢,接手这个烫手山芋的仆人实在不能忍受再这样下去,狠狠心直接去药房叫大夫配了副药,煮了给灌进去,结果剂量小了没彻底放倒,只能临时叫来几个护卫将其打晕。
随即就将野人拖出笼子,快刀斩乱麻扒掉了那张破败腐烂的熊皮,剃除了对方全身的毛发,然后打水将他全身刷了个遍。
结果出乎意料,这个“野人”年纪并不大,在野外生存久了风里雨里过因而长得比较粗糙,但这并不能掩饰对方估计才二十来岁的模样,更稀奇的是,他背后腰间有一个青黑色的鸟状胎记,简直像是一只张翅的乌鸦。
褚赤匆匆赶回来,还未来得及寻到千叶,就正巧撞上下人们在对那个胎记啧啧称奇——他刚开始并未听进去,满门心思想着怎么与千叶说,飘进耳朵的几个词,叫他蓦地停止脚步,眉宇猛地拧成结,浑身的煞气都一下子涌现出来。
下人被他吓得,结结巴巴将方才谈论的话语重又说了一边。
就看见这个气势惊人的老头呆呆立在那,表情茫然,如遭雷击。
褚赤一时连要与千叶说什么都忘记了,急匆匆跑到关押“野人”之地,见笼子里被剃成光头且穿上了衣服的人,疾步上前,顾不上张牙舞爪的凶性,猛然一脚踢在铁笼上,将野人震得荤七素八,便径直探手进去,撕开野人后腰的衣服,亲眼看到那个胎记才作罢。
千叶听说赤叔回来,久久没等到,手下只说跑去看野人了,便直觉有些不同寻常的事要发生了,连忙赶过去,就见着野人在嘶吼,她赤叔立在那儿,负着手,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他,一动不动,一眨不眨。
“赤叔?”千叶不解。
褚赤听到她的声音才深深吸了口气,转过头来,那凝重的神情中隐约透露的彷徨与茫然叫千叶也觉得紧张起来:“怎么了?”
从未显露过这种脆弱神色的褚赤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将她带回院子,目之所及确定四面无人探听,才幽幽道:“那胎记我见过!”
他的脸孔甚至因为极度的震惊与恐慌而扭曲起来,荒谬感统治了大脑,难以置信又由于亲眼所见而不得不承认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