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乐王打出“清君侧”的旗号发兵,却并未直取兴州。
汶岚占据锦州大半的地域,一个康乐国立在那里,周遭的城池也相当于康乐王所有,锦州可以说皆为恒襄天下,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作出争霸天下的决议,趁着旁人没有反应过来,恒襄一系列的策略便施行得毫无阻碍。
他只用一月有余的时间便打下了靖州。
靖州在锦州之侧,本是历代君王用以克制康乐国所设,因此军力充沛、兵库甚重,州牧乃至其附属无一不是君王心腹——早在康乐王檄文遍传天下之时,靖州已经蓄势待发,只待成帝一声令下便围剿康乐国,却不防,州牧突遭宠妾暗杀,群龙无首紧接着军士哗变,未等焦头烂额的将领们收拾好自己的兵众,康乐王已打上门来。
康乐王野心勃勃,筹谋已久,连成帝身边的人都能渗透,更不用说是一个靖州军,如今突然发难,自然收获到了应有的成效。
降的降,杀的杀,接收完靖州的军队之后,这才越中州,势如破竹,直捣黄龙。
成帝急急招军来救,皆不敌康乐王铁骑,却不知康乐王与世家达成了什么协议,南台七大世家皆按兵不动,以至于康乐王径直闯进兴州,直逼扶摇城。
紧接着就发生了叫天下大跌眼球之事。
满天下都觉得成帝凶多吉少,正按捺着腰间兵刃虎视眈眈待恒襄杀死成帝后聚兵起事,可以说没人想成帝活着,却不防,恒襄杀入扶摇城后,手刃胡安及朝中与之关系密切的数位大臣,只逼着成帝下了一个《罪己诏》便作罢,依然执臣子礼恭贺君王。
他甚至未在兴州之地久留,要不是他带走了温皇后与安王父子,旁人还真可以当他真是为去除奸佞匡扶社稷而来了!
没人嘲笑恒襄干了件蠢事,带走安王父子很简单,是赌成帝有一日暴毙,那么他手上流淌着大夏最正统皇脉的安王父子就是奇货可居,“挟天子以令诸侯”完全不成问题。
但是带走温皇后能有何用?
成帝虽爱重发妻,怎可能为一个女人所桎梏!
但成帝像是被挟制住了七寸的疯狂,叫所有人都为之震惊——成帝当然不可能为安王父子分一点心,那么叫其如此痛苦却又忌惮的,恰恰是恒襄带走温皇后的事实——恒襄所做的正是对自己最有利的举动,温皇后一日不死,成帝便一日不敢对康乐国下手。
因此康乐王干完了这件大事之后便继续回到汶岚发展筹谋,这回他坐拥锦州与靖州,领地既富饶丰硕又有足够的兵力,还光明正大招兵求贤,一跃成了最大的威胁,而天下的诸侯与军阀只收获了一个彻底狂暴的君王与重归天下舞台的世家。
大夏立朝以来,世家与皇权的关系都比较微妙,皇权强势,但依靠士族门阀共治江山也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乃至成帝上位多年,本来两者仍维持着一定的默契,但殷氏灭门的惨案开启了成帝无道的序幕,世家屡遭打压废黜之后,出于存续的考虑,不愿伴一个六亲不认不分敌我的君王,只不过也没有足够的实力改朝换代,因而大部分退隐后台,积蓄实力等待时机。
要说朝臣惨,也是真惨,不是莫名其妙死在成帝手上,就是得罪佞臣被排除异己,但权势依然能让人急红了眼,很长时间内朝堂上活跃的除了世族傀儡,就是纯粹的寒门草根,因背后之人只需要保证自我的利益,不愿为大夏朝的江山多加考虑,所以就算在极其恶劣的生存环境之下,朝政最后迈入党争、彼此争权夺利也难以避免。
而今被康乐王抛下的成帝,世家用上了——又或者这本就是两者达成的协议之一。
世家卷土重来,自然要夺取自己想要的权利,他们不在乎成帝有多疯狂,他们愿意继续供着他,就算他表现得再如何残暴荒唐也无所谓,只要成帝不死,愿意该在听话的时候听话,就依然能是他们手上最大的利器。
康乐王毕竟还是盟友,而且是现在最动不得的势力,因此在世家坐稳朝政之后,很快就将矛盾对准了天下军阀。
当然,南台七大世家,也并非完全一体,至少站上天下舞台之人并不是世家之首谢氏子弟,而是虞氏宗主虞子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