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杀,”傅楼持相反意见,“取成帝而代之还早了些,康乐国势力有局限,顶多控制南方,也无法掌控偌大一个大夏朝,他会留着成帝牵制天下。”
“成帝岂是能甘心叫人控制之辈,”澹台鹤挑眉,“未免夜长梦多,杀了一了百了。”
成帝杀得萧氏皇族一片血流成河,连朝堂上都被大大地清洗一遭,兴州附近的布防不是残于宫变,就是被连坐,岂止是扶摇城守备空虚,简直无人可用,恒襄竟然敢在这时候发兵,就意味着他有绝对掌控局势的能力——就算成帝调兵遣将,一来打了个时间差,二来会不会救援还是个问题。
千叶笑眯眯道:“我倒觉得,恒襄不会杀成帝。”
明明是你忽悠恒襄先杀成帝,现在凭什么觉得他不会杀?
——这一言出,仨师兄都看向了她,只有澹台先生在那笑。
“恒襄不会给人勤王救驾的借口。”千叶与老师对视一眼,彼此都脸上都有一致的神秘色彩,“因为这借口他要留着将来自己用。”
澹台鹤先反应过来:“萧氏可没人了!成帝的威胁已经降到了最小。”
突发大头症的成帝屠戮了整个皇族后,萧氏还剩下的人寥寥无几。
平王萧衡性格软弱,打小就没掺和皇位那点子事儿,成年跑到封地不出,因为封地就在淳州隔壁的遂州,所以平王世子萧学道来雁阳特别方便,屡屡纠缠于千叶——事实上平王拼命缩小自己存在感的做法很有可取之处,这会儿正在感慨自己逃过一劫。
另一个被放过的是安王萧楠,他侥幸活命的其中一个缘由是天生脚疾,难以直立行走,另一个缘由是,生了一堆女儿,世子年且三岁。
就萧氏这番模样,成帝若说不是孤家寡人都难,既然缺少帮衬,手中权柄又残破,那么只要叫全天下都看到成帝的孱弱无力即可,留着成帝桎梏天下人对于恒襄更有利,再说,掌控了君王与朝政,“造反”的帽子还不是由着他往别人脑袋上扣?
这才是恒襄要抢占的先机!
十几年来被昏君养出的野心之辈何其繁多,绝不会叫康乐王专美于前,只要确信压在头顶上的成帝这座大山已倒,必然拥兵自立、割据称王,没可能坐以待毙等恒襄来各个击破。
天下就如人所料地大乱了。
所有人都看向千叶,千叶面情静谧淡然,眼神纯善无辜:“身上长了好几个毒瘤,是苟延残喘任其遍布全身蚕食了所有生机好,还是忍着剧痛将其一个一个拔除,看看是否还有希望保留几分健康好?”
她当然不可能维护大夏朝的江山,所以她指的该是这片天下。
群雄割据、土地兼并、战争人祸,甚至君王昏庸,全是这片天下的毒瘤,吸食着百姓的脊髓并释放着无穷无尽的毒害,若是放任自由,大夏一点一点衰弱下去,迟早也会散掉所有的国运,但乱世的降临乃至大浪逐沙,最后才出现一位有能耐一统天下之王者,必定还要持续更长的时间。
提前开始乱世,看似是搅乱了还坦荡平和的天下,实则是加速了大夏败亡的过程,为英雄逐鹿猎取天下,以及大一统的治世铺路。
“不经战乱,哪得太平。天下流民如潮,尸骨遍野,君王昏庸无道,权胄坐拥金山,将领兵重如海,如果是这样子的国家,那我便是坐实了‘祸国妖孽’之名又何妨。”千叶平静道,“老师,师兄,我不是在报成帝杀我全家的仇,我是在报这天下允我出世的恩。”
她拍了拍手中沾上的糕点碎屑,眼中甚至有笑:“是乱世,总要死人,我死无妨,但我的命总要重一些才算是死得有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