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从童子们早已习惯她做鹤先生的小尾巴,因此见怪不怪。
于是她这般随意很快叫她撞上了二师兄带来的外客。
准确地说来,见到的是其中一位——那是个极为俊秀之人,眉目如画染,笑意温润如玉,穿着朴素却丝毫掩不住世家子的贵气,其中又不乏极有修养的谦逊与宽和。
这般好的容色完全可以与鹤师兄相较,只是比起鹤师兄为山水浸润出来的潇洒与隐逸,似乎转瞬间就会飞逝的飘然,这位郎君看上去更年轻更真实,立在那儿的姿态,竟有种青山般的清荣峻茂。
千叶歪着头打量了片刻,见他望过来,下意识对他露出了一个笑。
扭过头,发现鹤师兄不知何时也站住了,扭着头望着那个方向,脸上的神色莫测,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但毋庸置疑非常严肃。
当然后来她才知道访客不止一位,可她鹤师兄却只看进去了这一个。
可见这个虞氏的宗子究竟有多叫人过目难忘。
……
高山先生问他所求为何之时,虞礼答了两个字:求道。
求什么道?
不是求他人之道,而是他心中已有道,也摸清了这道的轮廓、重量、厚度,但这道违背了他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也违背了他立身之本、处世原则。
可就是在他描摹出这样名为“野心”的事物该有的模样时,他才明白自己的本性究竟是怎么个模样,他可以选择放弃这些纷杂无由的念头,却他没法欺骗自己,它们不是自己的一部分。
因为困扰已久,所以他想向贤者智士寻求一个解答。
随同凌晖来雁阳的第一目的,便是如此——当然他心中也很清楚,他其实已作出了决定,他只是想看看别人眼中会如何看待这样的事物,之后才是瞧瞧是否有自己可争取的助力。
高山先生果然名不虚传,虞礼怀疑他在看到自己的第一眼就窥破了他的灵魂,那种无处遁形的暴露感,叫他心跳加速浑身燥热,但比起惧怕来,更多的该是兴奋,一种终于被正视的兴奋。
这种仿佛山洪冲破险阻一泻千里的舒畅感,对他的涵养来说着实是一种挑战,几乎是要强行压抑下心脏的雀跃才能维持惯来的从容,正巧凌晖携弟与高山先生叙旧并且商议所求,他也不方便在旁,于是告了退先行外出等待。
白鹤山的美景着实出色,大概这就是所谓“人杰地灵”说法的印证,但这所有的赞赏都抵不过他远远见得一人时的惊异。